泸州太平古镇的红军标语，斑驳墙上的那句话，我看了很久

太平古镇的街是斜的，顺着山势往下溜，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，像一面面不规则的镜子，我走几步就得停下来，不是累，是那些老墙上突然冒出来的字抓住了我的眼睛——“农民起来实行土地革命”“拖*中央军，打*滇军，脚踏川军”……标语的颜色早就不鲜了，灰扑扑的，有的地方墙皮剥落，字就缺了个角,可那笔画里的狠劲儿还在。

我站在一面土墙前看了很久，那条标语写的是“红军是工农自己的军队”，字是繁体，刷墙的人大概不怎么会写字，“军”字的更后一竖拖得老长，像一把*了弯的刀，我伸手想去摸，又缩回来，墙缝里长出一簇野草，嫩绿的，跟这老标语摆在一起,有种说不清的味道。

太平渡口的赤水河比我想象中安静，水是浑黄里透点绿的，流得也不急，渡口碑文上说，四渡赤水，太平渡就是其中的一个渡口，我坐在岸边一块石头上抽烟，河风挺大，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着，远处有艘铁壳船突突突地开过来，船老大光着膀子，皮肤晒得黝黑，经过渡口时朝我喊了一嗓子，我没听清,就朝他挥了挥手。

小时候听外公讲过，1935年红军过赤水，夜里打仗，枪声跟炒豆子似的响了一整夜，外公家就在赤水河边，那年他十二岁，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，第二天早上开门，看见河滩上扔了不少烂草鞋、破布条，还有几滩黑乎乎的东西，大人说是血，村里有人捡到一把带刺刀的枪，后来上缴了；还有人家里收留了一个走不动的红军伤员，养了半个月，伤没全好就走了,再没回来过。

外公讲这些的时候总是不看人，眼睛望向门外，好像那些事情就发生在昨天，发生在门外那条土路上，那时候我不懂，现在站在太平渡口,突然有点明白了。

古镇里还有个中国工农红军四渡赤水太平渡陈列馆，门脸不大，进去要登几级石阶，馆里东西不多，几杆打锈了的枪，几封泛黄的信，几双麻绳编的草鞋，其中一双草鞋特别小，看起来像是给半大孩子穿的，讲解员说，当年队伍里就有不少十一二岁的红小鬼，穿着这样的草鞋走过了赤水河，我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，鞋底磨得快没了，有些地方已经断开，用绳子重新绑过，这样的鞋走山路，走水路，走到更后,也不知道鞋的主人走到了哪里。

从陈列馆出来，天近黄昏，太阳掉在赤水河对岸的山头上，把整条河染成一种橘红色，水面上像浮着一层薄薄的铁锈，我沿着石阶往下走，又路过那面墙，暮色里，那条“红军是工农自己的军队”的标语更暗了，可“自己”两个字被夕阳更后一缕光照着,反而比白天还清楚。

那一刻我想，这世上有很多东西会褪色，会剥落，会被时间磨得看不见，但总有一些字会留下，像生长在墙缝里的草,年年绿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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