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学画的日子，我们顺便把这座城市揉进了调色盘

带孩子们去成都研学,说是一堂绘画课，结果五天下来，我觉得他们学到更多的反而不是怎么运笔，怎么调色。

是蹲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外面,看一个掏耳朵的师傅怎样把一根细长的铁签子使得出神入化，我让几个孩子试着拿速写本去勾他的动态，结果一个男孩画着画着，自己先捂住耳朵，笑得缩成一团，另一个女孩画完了，偷偷在纸角写一句：“他的工具比我妈化妆刷还多。”

成都这地方,适合慢腾腾地走，也适合没头没脑地画。

我们住的酒店在玉林路附近,晚上带他们出去觅食，路过一家卖蛋烘糕的小推车，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嬢嬢，手快得跟变戏法似的，几个学生趴在车边看，我问他们：“能记下来吗？”有个孩子说：“太快了。”我说那画你记住的那一下，结果他画了只伸出来的手，手掌心托着个黄澄澄的小圆饼，边上写着“三块五，奶油加肉松，甜咸*，但我投降了。”

我把这张画拍下来发了朋友圈,几个做美术教育的老同学在下面吵起来，一个说“这叫速写”，一个说“这不叫速写，这叫馋画”。

研学第三天,我们去了川大老校区，那天下点毛毛雨，银杏叶子落了一半，地上薄薄一层，我带他们坐在文华大道边上的石阶上，让每个人找一片叶子，放在手心，画画它，不准低头看本子，只看手心，结果所有人画完都愣住了，有人说：“老师，我其实根本没在看叶子，我一直在看叶子边缘那圈湿乎乎的影子。”我说这就对了，雾天里的成都就是这样，所有颜色都像被水珠裹着一层气。

中午在学校门口吃豆花,我点的辣，他们有几个点的甜，后来互相尝一口，表情都扭曲了，一个男孩画了碗豆花，把红油和白糖都搁在一边，写：“我不站队，我站中间，两勺都来点。”

我觉得成都人骨子里带着一种游戏感,这种游戏感恰好是绘画里更珍贵的东西，你太较劲，太想画准，画得像，反而僵，成都的烟火气会把你往回拽一拽，叫你松手。

更后一天,我们在府南河边找了个亭子，那条河真的不怎么样，水色发黄，漂些叶子，偶尔有个塑料瓶，孩子们却出奇地安静，谁也不问“要画什么”，有的画河边的茶客，有的画亭子里打瞌睡的老头，有个孩子画了一排共享单车，车上落着梧桐叶。

我凑近看,他给每辆车的车筐里都画了一束花。

我说：“成都也没有这样。”他说：“可我心里希望有。”

我觉得我来对了。

在成都学画,更好的教室不是画室，是菜市场的肉铺前，是苍蝇馆子腾起的水汽里，是满地银杏果被人踩烂的那股子味道里，是那声“老板儿，掺茶”拉得又长又软，像一笔拖出纸面的灰。

我后来跟*说,孩子们没带回来多少张完整的作品，但他们每个人都带走了一张只属于成都的底稿，那种东西，画室给不了，临摹给不了，坐在家里看视频更给不了。

你得自己来,把自己丢进来，然后你就知道了，什么叫一座城市替你调好了颜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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