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早上七点,我儿子突然从被窝里弹起来问我:“妈,我们今天去哪儿耍?”我睡眼惺忪地看着这个精力过剩的八岁男孩,满脑子只有四个字——我完蛋了。
说实话,成都周边的古镇我基本带他跑了个遍,黄龙溪人挤人,洛带那个大鱼池子他去年掉进去过一次,街子古镇的麻饼他一个人能干半封,回来嗓子哑三天,这次我学乖了,打开地图往西南方向划拉,看到一个差点没认出来的名字——元通古镇。
从成都开车过去走成温邛高速,崇州出口下,拢共一个小时零几分钟,路上我儿子还问我:“妈妈,元通是不是*快递开的?”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,跟他说:“你待会儿到了自己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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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之后我才发现,这地方真的有点东西。
古镇不收门票,停车也方便,关键是人少得让我不敢相信这是周末,我儿子一下车就跟撒开绳的哈士奇一样,沿着河边的石板路狂奔,石板路是那种老青石板,缝里长着青苔,他跑着跑着突然刹住,蹲下来看一只趴在石头上的蜻蜓,我走过去一看,翅膀上还挂着露水,阳光照下来闪着金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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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边有一排老茶馆,竹椅子摆得歪歪斜斜,几个本地大爷端着盖碗茶在打牌,脸上贴的纸条被河风吹起来一抖一抖的,我拉着儿子在茶馆坐下,老板娘过来问喝啥,我说两杯素茶,她转头喊了一嗓子,老远传来一声“要得”,我儿子盯着大爷们看人家打牌,看了一会儿他问我:“妈妈,这个是什么牌?”我小声说:“长牌。”他“哦”了一声,似懂非懂地继续看。
后来我们沿着一条叫“半边街”的小巷子往里钻,巷子窄得只能过两个人,两边的老房子黑漆木门半掩着,有户人家门口晒着一排豇豆,另一户门口种了一盆红得发紫的朝天椒,我儿子走着走着停下来,指着一扇雕花的木门说:“妈,这个花是桃子吗?”我抬头一看,门楣上的木雕已经有些风化了,一朵像桃子又像蝙蝠的图案模模糊糊的,我说:“可能是蝙蝠,福气的意思。”他点点头:“哦,福气。”然后蹦跶着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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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在古镇上找了一家苍蝇馆子,名字我已经忘了,只记得招牌是块旧木板,上面用红漆写着“杨记小吃”,点了豆花、凉拌折耳根、两份蹄花汤,还有一小份粉蒸肉,我儿子平时在家吃个饭磨磨蹭蹭要四十分钟,那天十分钟就干完一碗豆花,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我碗里的蹄花,我分给他半只,他啃得满脸油光,抬头跟我说:“妈妈,这个比城里的好吃多了。”旁边桌一个本地阿姨听见了,笑着说:“小伙子,这个豆花是早上现点的,我们卖完就收。”我儿子很认真地点头:“阿姨,你家豆花真不错。”阿姨笑得更开了,又送了一小碟泡萝卜。
吃完饭我们沿着江边散步,元通古镇有个挺特别的点——它被文井江、味江、泊江三条河围着,所以被称为“三江汇流”,江边有座老桥,栏杆磨得滑溜溜的,我儿子趴在栏杆上看下面的水,突然喊:“妈,你看那里有东西。”我凑过去,水里慢慢悠悠游过一群鸭子,细看,不是鸭子,是几只黑水鸡,红嘴巴,黑羽毛,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细线,我儿子掏出电话手表拍照,拍完说要把这个发给同学看,“他们肯定没见过。”我说你同学可能连元通在哪都找不到,他说:“那我负责告诉他们。”
下午我们爬了一座小山坡,上面有个塔,我忘了名字,就记得塔身是白色的,在绿树丛里特别扎眼,我儿子一边喘气一边往上爬,嘴里还念叨:“妈妈,你慢点,我保护你。”我心想,你一个八岁的原装小短腿,还要保护我,但说实话,看见他那副认真的样子,心里还挺受用。
回到成都都快六点了,我儿子在车上从头睡到尾,口水流了我一肩膀,到家之后我把饭做好叫他,他迷迷糊糊爬起来扒拉了两口,进房间,手机就扔在客厅茶几上没拿,那天晚上不到九点就睡了,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还没醒。
我躺在床上想,这地儿可以啊,下次再带他去,不过下次我一个人去吧,把孩子扔给我妈,我想在元通的河边坐一下午,喝个茶,发个呆,谁也别叫我妈,就那样坐着,听蛐蛐叫,看一朵云从文井江上飘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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