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画了一天画，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巴适

带娃去成都,本来是想去熊猫基地看滚滚，去宽窄巷子吃小吃，结果同行的一位美术老师提议，说既然孩子们都爱画画，不如搞个“研学一日游”，主题就是“画成都”，我一开始心里直打鼓，这玩意儿能好玩吗？不就是换个地方上美术课？但一天下来，我承认是我狭隘了。

早上八点半,我们在人民公园鹤鸣茶社集合，对，就是那个永远坐满了嗑瓜子、掏耳朵、摆龙门阵的老成都的地方，老师没发画纸，先给每个娃点了杯盖碗茶，还是飘雪，她说，先喝，喝出味道了再动笔，我儿子那表情，跟喝中药似的，但几口下去，居然也学着旁边老大爷的样子，用盖子撇了撇茶沫子，还假装很懂地叹了口长气，把我笑得。

真正的绘画对象,是茶社里那棵巨大的银杏树，还有树下那些竹椅子，老师没让画得像，让画“感觉”，什么叫感觉？就是风吹过来的时候，银杏叶子是怎么晃的；茶碗里的热气是怎么走的；隔壁那桌大爷下棋时，手里的紫砂壶是怎么端的，我儿子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，中间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，他说那是茶碗口冒出的仙气，我看了看旁边另一个小姑娘的画，她把竹椅子的腿画得特别粗，上面还特意点了几个点，说是椅子上的“老年斑”，老师看了直点头，说这就是观察。

十一点,转场去了文殊院外面的老街，这次的任务是画“街檐下的生活”，就是那些修鞋摊、卖麻糖的推车、坐在门口择菜的婆婆，我娃明显对修鞋摊产生了浓厚兴趣，蹲在那儿看那个老师傅用黑乎乎的机器给一双旧皮鞋上线，眼睛都不眨一下，他说机器转起来的时候，声音像放闷屁，他想把那个感觉画下来，结果他画了个巨大的黑轮子，旁边配了一串像音符一样的小圈圈，老师问他这是什么，他说，这是修鞋机的屁声，旁边路过的一个大爷凑过来看了一眼，乐了：“要得！这个娃儿有点天赋！”

中午随便找了家苍蝇馆子吃豆花饭,老师点了一大盆豆花，白嫩嫩的，颤巍巍的，她让娃们先别吃，先看——看豆花泡在红油蘸水里的样子，看辣子油是怎么慢慢渗进豆花缝里的，我儿子饿了，想直接干饭，被我按住了，结果等老师一声令下“开动”，他吃得比谁都香，边吃边嘀咕：“这豆花好像云朵哦，就是掉进辣汤里了。”老师立刻接话：“对，下午就画这个——‘云朵掉进辣汤里’。”

下午在望江楼公园的竹园里,娃们铺开画板，开始画竹子，这回老师让画“风”，风怎么画？我儿子画了一堆倾斜的竹竿，叶子全部往一个方向飞，画得特别乱，但他自己很满意，他说风就是让所有东西都朝一个方向逃跑，旁边一个胖娃画的是竹子下面趴着的一只猫，那猫特别肥，毛都炸起来了，他说这不是风，是猫在打哈欠把风引来了，老师没纠正他，只是在旁边写了个注：“有庄子逍遥游的意思。”我看不懂，但觉得挺*。

更后一张画,是在九眼桥附近的一个旧书摊旁，老板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老爷爷，他看我们一群人在旁边画，也不撵我们，还主动把摊子上的旧连环画翻出来给娃们看，娃们画的是“旧书摊的下午”，我儿子画了个大书堆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三国演义”，旁边还画了个戴眼镜的老头，眼镜片画得特别大，占了半张脸，他说他想画老爷爷镜片里反射出来的书，说实话，那个眼镜片里，他就画了几道彩色的波浪线，但看起来居然真的有点像阳光照在旧书皮上的反光。

收工的时候,天都快黑了，我问他好玩吗？他说：“爸爸，我觉得画画比打游戏有意思。”哎哟，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，他又补了一句：“成都这个城市，到处都像画出来的，墙是歪的，街道是弯的，连猫都长得像水墨画。”

那一刻我挺感慨,我们带娃旅行，总想让他们记住地标、名人、典故，背几句“晓看红湿处，花重锦官城”，可实际上，他们记住的也许是修鞋机像放闷屁的声音，是竹椅子腿上的“老年斑”，是云朵掉进辣汤里的瞬间，这些东西，比任何旅游宣传册都鲜活，都更有“成都味”。

晚上翻看他的画本,我发现每张画旁边，老师都帮他记了一句话，比如*张银杏树下，写的是：“茶水里泡着整个秋天。”第二张修鞋摊旁，写的是：“热闹是有声音的形状。”第三张画豆花的，写的是：“云朵也会吃辣椒。”更后一张旧书摊，写的是：“书老了，太阳还是新的。”

我忽然就有点感动,这不就是成都吗？它没有那些壮丽山河的大开大合，却有无数细碎、温吞、甚至有点世俗的“小舒服”，而“巴适”，从来就不是一个宏大的词，它藏在盖碗茶飘出的热气里，藏在豆花蘸水的红油里，藏在竹椅吱呀作响的缝隙里，也藏在一个孩子歪歪扭扭的画笔里。

下次去成都,如果你也是一个喜欢写写画画的人，或者家里有个爱涂鸦的娃，不妨试试这种“画成都”的方式，不用去什么*景点打卡，就在街头巷尾坐一下午，看一杯茶怎么凉掉，看一片叶子怎么被风吹跑，看一个老人怎么用半小时端着一壶水浇他那几盆不起眼的花，然后随便拿起笔，画下你看到的“感觉”。

我保证,那会比拍一百张游客照，更让你记得住成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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