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中远端研学，一场不在成都的成都课

我说的这次研学,不是坐大巴去武侯祠背课文那种，是跟着网校的直播屏，在广西一个县城中学里，把成都七中高一下学期的某个普通周三过了一遍。

从早读到下午的培优课。

早上七点二十,成都那边天刚亮透，我们在广西已经吃完了米粉，教室里挂着投影仪，直播画面延迟0.8秒，铃声是成都七中的铃声，清脆，带一点电流底噪，前排男生说像飞机起飞前的提示音。

*节是语文,老师讲杜甫《阁夜》，他站在成都的讲台上，领口别着小麦克风，声音传过来有点扁，在讲到“五更鼓角声悲壮”时，成都的教室里突然有人咳嗽了一声，很轻，但被麦克风收进来了，我们这边也跟着安静了一秒。

有个细节,远端班和本部的互动靠的是评论区，老师提问，我们打字，屏幕上滚过几十条回答，成都本地的学生在抢答，远端的学生在写：“野哭闻战伐的‘野哭’是不是听觉？”老师扫了一眼屏幕，说：“广西那位同学问得好。”我们全教室都“哦”了一声，不知道他具体表扬的是谁，但都当是自己。

接下来是数学,函数单调性，数学老师说话快，手上粉笔跟裁纸似的，远端学生看不清黑板上的某个符号，评论区刷“老师，右下角能不能再放大一点”，过了十几秒，画面真的拉近了，技术员的手指在镜头边缘一闪而过。

真正让我觉得这不是一节普通网课,是大课间，成都七中的课间操音乐从音箱里传出来，没有画面，只有那种广播体操的拍子，我们这边没人想动，过了一会儿，有个男生站起来，对着音箱做了两个扩胸运动，又坐下了，大家笑，笑得没有道理，但就是停不下来。

下午的物理课,老师做了一个小实验，铁架台上的小球摆动，他用手拨了一下，球在屏幕里晃，我们这边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，照在课桌的边缘，桌面上也有一个摇晃的影子，是隔壁同学在转手里的笔。

英语外教课,外教问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：What's your favorite place in Chengdu？评论区里，有个远端学生回：“Kuanzhai Alley, because my friend in Chengdu told me it's better at night.”外教念了一遍，说“sounds romantic”，她不知道，回那条消息的人，可能从来没去过成都。

下播的时候,屏幕黑了，教室里的风扇还在转。

我们讨论过一个问题：这样算不算在七中读书？大多数人摇头，但每一次月考排名贴出来，看到分数线和本部只差十几分时，又会有一点恍惚。

我后来查过成都七中的卫星地图,从空中看，它被几个居民楼围着，操场是深绿色的，像一块补丁，我们学校也有一块操场，颜色浅一点，周围是甘蔗地。

你问我学到了什么,语文的“阁夜”，数学的“f(x)”，物理的那个小球，但我记得更深的，是成都那边下雨的下午，直播画面里，窗外的天灰蓝灰蓝的，我们这边太阳晒得后颈发烫，老师在屏幕里说：“今天成都降温，大家回去加衣服。”

我们没有人接话。

因为我们正在过一个夏天的下午。

而成都的那个下午,已经下了一个小时的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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