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是这样的,我原本对“研学”这俩字是有点抗拒的,总觉得是把课堂换个地方搬,孩子挂着鼻涕泡还得背知识点,回来写三百字感想,累得慌,但耐不住家里那只小猴子天天在家嚎“爷爷在此”,把晾衣杆耍得虎虎生风,他爹又刚好刷到成都那个悟空研学团的视频,一拍大腿说:“这不就给他找个正经地方耍棍子去吗?”行吧,掏钱,走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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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到集合地我就乐了,一堆小孩,没几个空着手的,有拎塑料金箍棒的,有戴着紧箍咒发卡的,还有个胖小子干脆穿了身全套锁子黄金甲,热得满头汗也不脱,他妈在旁边翻白眼说凌晨五点就起来捯饬,带队的老师姓刘,自我介绍说叫“刘大圣”,也不含糊,上来先翻了个跟头,虽然有点勉强,但孩子们很买账,嗷嗷叫得跟花果山真开张了似的。
我本来想着就是换个地方看孩子疯跑,结果*站就把我看愣住了,他们去的不是那种打卡拍照的景点,是成都一个老巷子里的皮影戏馆子,演的是孙悟空三借芭蕉扇,幕布后面老艺人边唱边耍,那调子我听着有点迷糊,可孩子们一个个把脑袋恨不得伸进幕布里,演完了,老师傅把皮影孙悟空递过来,让他们摸摸关节怎么动的,然后一人发张牛皮纸,自己刻一个猴子头,我儿子平时写作业屁股上像长了钉子,那天愣是坐了一个多钟头,刻坏了两张纸,更后举着个歪七扭八的猴脸冲我傻乐,说这猴子眼角有道疤,是跟二郎神*留的,我心里咯噔一下,这比他在家瞎比划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你以为研学就是玩玩闹闹?天真了,第二天他们去了趟川剧后台,学的是孙悟空怎么“变脸”,当然没让小孩真的抹油彩扯脸谱,是教他们用扇子挡脸的几个把式,还有猴戏里的眼神——怎么“瞪”,怎么“转”,怎么“定”,刘大圣说,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不是光好看,是在炼丹炉里熬出来的,所以眼神里得有熬过的那股劲,我儿子回来对着镜子练了半个晚上,更后揉着眼睛跟我说:“妈,我眼睛好酸,但好像真有点会‘盯’了。”我笑喷了,但也真觉得,有些东西他好像咂摸出点味儿来了。
更让我破防的是结营那天,刘大圣把孩子们带到文殊院外头一棵老银杏树下,让他们围个圈坐下,很认真地问:“你们这一路跟着孙悟空,觉得他哪一刻更像个人?”我心想这问题太深了吧,结果小孩们的回答能把人听哭,有的说,是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,只露个脑袋,看放牛娃摘桃子给他的时候,有的说,是三打白骨精被唐僧*枉赶走,他还要回头拜四拜,我儿子更后一个说:“我觉得是取经路上,他回花果山看了一眼,又走了,他明明可以不走的。”说完大家都不吭声,风把银杏叶子吹得沙沙响,那一刻我鼻子发酸,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回来之后,有朋友问这研学团值不值,孩子学到啥了,我想了想说,他可能还是写不好一篇观后感,也背不全什么知识点,但他在那棵银杏树下说出来的话,比他考一百分都让我觉得,这趟没白去,孙悟空厉害的不是那根棒子,是他走过那么远的路,还知道自己该往哪走,这话我跟朋友说不出来,但我知道我儿子心里可能有了颗小种子。
所以别急,如果你也纠结要不要带娃去,去就完了,别老想着“学没学到”,先让他在风里跑一跑,在戏台前愣一愣,在银杏树下说点傻话,真的,回来的路上他靠着我睡了一路,手里还攥着那个刻坏的猴脸,我忽然觉得,这哪是研学啊,这是陪着他,去认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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