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高中研学记，在课本之外，触摸一座城的呼吸

成都的秋天，总是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温柔，空气里有桂花的甜，也有火锅底料隐约的香，作为常年写旅行文字的人，我其实很少把笔触对准“研学”这个听起来有点板正的词，但这次，因为机缘巧合，跟着一群高中生的脚步，重新走了一趟成都，我才发现，当“学习”这件事跳出教室的方框，落在宽窄巷子的青砖上，泡在鹤鸣茶社的盖碗里，它忽然就活了,带着这座城市的体温和节奏。

以往来成都，要么是奔着美食探店，要么是找个茶馆发呆，但跟着这群十六七岁的孩子，视角被强行“重置”了，他们的好奇是赤裸裸的，不*弯抹角的，在金沙遗址博物馆，他们不只看那些沉默的太阳神鸟金箔、象牙，更会拽着讲解员问：“古人到底怎么想的？祭祀的时候，心里是害怕还是觉得特别神圣？”这种问题，我们大人可能在心里转一圈就算了，但他们就直接问出来，眼神亮晶晶的，等着一个能接通古今的答案，那一刻，玻璃展柜里的文物,好像真的被这些问题唤醒了些许神采。

行程里有一天是去都江堰，去之前，我以为对孩子们来说，这无非是水利工程课本上的一页图，李冰父子的一个考点，但真站在鱼嘴分水堤上，看着岷江水如何被乖乖地一分为二，内江碧绿，外江浑黄，那种震撼是屏幕和书本永远给不了的，有个男生，蹲在飞沙堰边上看了好久，突然冒出一句：“这不就是更早的‘分流算法’和‘自动排沙’吗？李冰是个*程序员啊！”周围同学都笑了，带队老师也笑，但这个有点“中二”的比喻，恰恰击中了要害——伟大的工程，内核是智慧，而智慧是可以*千年被理解的，他们用自己时代的语言,翻译了古人的伟大。

研学不全是“厚重”的，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，我看到了一场生动的“社交观察课”，孩子们一开始有点拘谨，正襟危坐，看着周围嗑瓜子、打牌、掏耳朵、摆龙门阵的本地人，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的慢放镜头，但很快，他们也学着要了盖碗茶，笨拙地用茶盖拨着茶叶，试着让时间慢下来，一个女生小声跟同伴说：“我感觉我们之前的时间都是‘嗖嗖’的，这里的钟好像坏了，走不动。” 这话说得真妙，这堂“慢生活”体验课，没有讲义，但或许比很多课都重要,它教人感受另一种生命节奏的可能性。

更让我意外的，是他们对“城市纹理”的敏感，在宽窄巷子，他们不只拍好看的文创店，也会钻到后面还没改造的老居民区，看晾在竹竿上的衣服，门板上褪色的春联，有个孩子拿着速写本在画老房子的窗棂图案，他说：“宽窄巷子是成都的‘面子’，这些巷子深处才是‘里子’。‘面子’光鲜好看，‘里子’才有过日子的烟火气。” 能从商业化的景区里，看到这一层,我觉得这趟研学已经值了。

晚上小组讨论，主题是“我眼中的成都”，答案五花八门，有人说成都是“火锅味的”，是沸腾的、包容的；有人说是“茶馆味的”，是闲适的、自洽的；还有一个孩子说，成都是“竹子味的”，你看望江楼公园的薛涛竹，柔韧，有节，默默生长，你看，他们调动的是嗅觉、味觉、触觉，是全身心的感受,而不是百度来的词条。

回程的大巴上，孩子们累了，东倒西歪地睡着，我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，想起自己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，旅行无非是“去过”，而他们这一代，通过研学，似乎在尝试“进入”和“对话”，他们带着历史书、地理书、语文书上的碎片印象而来，然后在这座城市里，亲手把碎片拼成一个立体的、有声有色的成都，知识不再是印在纸上的字，而是沾着青城山雨雾的水汽，混着锦里小吃摊的椒麻香,刻进记忆里。

这趟跟着高中生的研学，倒像是我这个老旅行作者的一次“反向研学”，他们用新鲜的、未被格式化的好奇心，带我重新认识了这座我自以为熟悉的城市，旅行也好，研学也罢，更好的状态，或许就是永远保持一点“学生气”——对世界不疲不倦地发问,并乐于被意想不到的答案所打动。

成都还是那个成都，但因为一群少年的到来和注视，它仿佛又年轻了一次，而我知道，当这些孩子回到教室，再念到“天府之国”、“水旱从人”，他们脑海里泛起的，绝不会是干巴巴的八个字，而是一段有颜色、有温度、有呼吸的集体记忆，那才是行走带给人的,更宝贵的礼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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