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听说学校要组织研学,目的地是成都的时候,班里炸了锅,一群北京长大的半大孩子,脑子里关于四川的印象,大概就是火锅翻滚的红油、圆滚滚的大熊猫,还有那句听得耳朵快起茧子的“少不入川”,我们这帮“北方胃”,平日里豆汁儿焦圈儿卤煮炒肝喂大的,突然要空降到那个空气里都飘着花椒味儿的地方,心里头除了兴奋,多少还掺着点对“辣”的虚——虽说在班里也是号称能吃辣的主儿,但谁不知道,那点辣跟四川的辣,压根不是一个祖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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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落地,双流机场湿漉漉的空气扑面而来,跟北京干爽的秋风完全是两码事,好像连呼吸都变得绵软、湿润了些,研学第一站,不是名胜古迹,而是成都博物馆,这安排,起初让我们有点嘀咕,心想还不如直接去宽窄巷子吃吃吃,可当真正站在那些青铜人面、陶俑石刻面前,听老师讲古蜀文明的神秘,讲“天府之国”的由来,那种隔着玻璃与几千年前工匠对视的恍惚感,是任何美食暂时都给不了的,有个同学盯着那尊著名的“说唱俑”看了好久,噗嗤乐了:“你看他这表情,跟咱班某某某偷吃零食被逮着一模一样!”哄笑之余,突然觉得,历史好像没那么遥远,它就在这些生动得有点滑稽的细节里活着。
研学的重头戏,谁也绕不开“吃”,在锦里、在宽窄巷子,我们算是开了眼,原来“辣”不是单调的灼烧,它可以有麻椒的酥麻、豆瓣的醇香、红油的鲜亮,还有糖油果子、三大炮那种甜滋滋的温柔对冲,一群人围坐在一张油腻腻的小方桌旁,对着冒脑花、兔头、串串香既好奇又犹豫,最后在“来都来了”的壮胆声中下筷,嘶哈嘶哈地吸着气,灌下整瓶豆奶,额头冒汗,眼泪汪汪,却还忍不住伸出筷子去捞下一块,那种集体被“虐”又快乐着的体验,大概就是青春独有的味道,有个女生,在家是绝对的“挑食大王”,居然颤巍巍地尝试了一口兔头,然后眼睛瞪得溜圆:“诶?好像……还挺香?”那一刻,我觉得这趟研学已经成功了一半——它撬动的不只是我们的脚,还有我们那自以为坚固的味蕾和认知边界。
去看大熊猫那天,天气阴阴的,正好,在繁育研究基地,看着那些黑白团子要么抱着竹子啃得忘乎所以,要么挂在树杈上睡得四仰八叉,一副“与世无争爱谁谁”的悠闲样,我们这群刚从北京快节奏里抽身出来的学生,莫名地就被治愈了,举着手机疯狂拍照,嘴里念叨着“太可爱了太可爱了”,仿佛所有的考试压力、排名焦虑,都被它们那憨憨的姿态给暂时揉碎了,有个男生突然感慨:“你说熊猫要是会说话,会不会劝咱们‘急啥子嘛,慢慢来’?”大家会心一笑,成都的这种“慢”,不是懒惰,而是一种懂得享受生活本身的从容,像一颗悄悄埋进我们心里的种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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研学也有“囧”时刻,比如在都江堰,听着滔滔江水,看着两千多年前李冰父子留下的伟大工程,正心潮澎湃呢,突然一场不期而遇的秋雨把我们浇了个透,没带伞的我们躲在亭子里,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,那雨中的都江堰,烟雨朦胧,反而别有一番苍茫厚重的气势,再比如,尝试用蹩脚的四川话跟小摊老板讨价还价,结果被老板带着笑意的正宗川普给“反杀”,又是一阵欢乐。
最后一天晚上,自由活动,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,没再去热闹的商圈,而是在住处附近的社区小巷里瞎逛,看见路边下象棋的老人,街角飘着香味的无名小店,牵着狗慢慢散步的居民,还有那些窗口透出温暖灯光的寻常人家,那一刻,忽然觉得,我们触摸到的,不仅仅是作为一个旅游标签的成都,更是它作为一座活生生的城市,那平实、温热、烟火气十足的肌理。
回北京的飞机上,大家都有些沉默,翻看着手机里几千张照片,不再是出发前那种对“网红打卡地”的单纯追逐,每一张照片背后,好像都有了更具体的记忆和温度:是历史课上的凝神,是辣到跳脚又欲罢不能的狼狈,是面对国宝时发自内心的傻笑,是雨中共同的狼狈与欢笑,也是寻常巷陌里瞥见的那一缕生活微光。
这趟研学,像是一把钥匙,它打开了一扇门,让我们这群北京初中生,不仅仅是用地理书上的文字,更是用眼睛、用舌尖、用脚步、用所有被调动起来的感官,去丈量了另一片土地的风物与人文,当豆汁儿的酸爽记忆,撞上麻辣烫的酣畅淋漓,撞出的不是火花,而是一种更开阔、更包容的滋味,这大概就是“行万里路”最初的意义吧——让年轻的灵魂知道,世界很大,生活的方式有很多种,而成长,就在这不断的相遇、碰撞与融合中,悄然发生。
成都,我们这帮“北方娃”算是尝到你的厉害,也记住你的温柔了,这饱嗝,打得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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