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成都的第三天,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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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两天满脑子都是火锅、串串、熊猫基地、人民公园的盖碗茶,直到那天下午,我从春熙路坐地铁,不经意瞥见站名——“牛市口”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,那些在历史课本上读到的事,好像就发生在我脚下这片地方。
说真的,以前对成都的印象,就是安逸,来了之后确实也安逸,空气里都飘着花椒味,但那一刻起,我决定临时改行程,旅游嘛,哪能光顾着吃。
我先去了十二桥。
很多人不知道十二桥,但它就在文化公园旁边,挨着青羊宫,我打车过去的,司机师傅一听我要去那儿,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,说:“去那儿的游客不多哦。”然后他补了一句,“应该去看看。”
烈士墓园不大,进去之后特别安静,成都更繁华的地方就在几公里外,但这里几乎听不到车声,三十二位烈士,更年轻的二十岁,我站在墓前,看着那些名字,有些照片都模糊了,1949年底,他们倒在了黎明前。
那种感觉很复杂,你站在一个以安逸闻名的城市里,却触摸到了它更硬的骨头。
从十二桥出来,我去了人民公园。
对,没错,就是那个喝茶掏耳朵的人民公园,我之前来过一次,光顾着在鹤鸣茶社拍照了,这次我才注意到,公园里有座“辛亥秋保路*事纪念碑”,碑很高,我仰着脖子看了一会儿。
旁边有大爷在打太极,也有游客在纪念碑前拍照,大家各干各的,互不打扰,我突然觉得,这可能是成都红色旅游更特别的地方——历史就在日常生活里,你不用刻意寻找,它自己会出现在你面前,你在茶社里喝着竹叶青,一抬眼就能看见那座碑,那些一百多年前为了铁路主权流血的人,和现在跳广场舞的孃孃们,共享着同一片树荫。
第三天,我去了大邑的建川博物馆。
这个稍微远一点,我从成都市区坐车过去大概一个多小时,但真的,太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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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川博物馆不是一个馆,是一片馆群,我原本计划逛三小时,结果待了整整一天,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,抗战馆、川军馆、手印广场……尤其是那个“中国壮士”群雕广场,两百多个抗战将士的雕像站在那儿,我走过去的时候,真的觉得他们好像还在。
更让我震撼的,是那个“5·12”地震纪念馆,我是一个四川人,但地震那年我还小,站在那个馆里,看着那些被压变形的车辆、那些教室里的书包,眼泪根本控制不住,旁边一个东北大哥,一米八几的个子,也红了眼眶。
从建川出来,天色已经暗了,我坐在回成都的车上,看着窗外闪过的田野和灯光,突然想明白一件事。
成都的红色旅游,和别的地方不一样,井冈山、延安、遵义,那些地方的红是轰轰烈烈的、旗帜鲜明的,成都的红,是藏在烟火气里的,它不声张,不刻意,就像这座城市本身一样——平时笑嘻嘻的,关键时刻,骨头比谁都硬。
你看那些川军,抗战时期,三百五十万川军出川,伤亡六十四万,他们穿草鞋、背大刀,被叫做“叫花子军队”,可就是这些人,在台儿庄、在淞沪、在缅甸,用血肉之躯守住了阵地,我去建川那天,在川军馆里看到一面“*”字旗,是一位父亲送给出征儿子的,上面写着:“我不愿你在我近前尽孝,只愿你在民族分上尽忠。”
旗子已经褪色了,但那几个字,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所以回程路上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,我们总说来成都就是吃、就是玩、就是享受生活,这没错,成都是个让人放松的城市,但如果我们只看到这一面,是不是有点辜负了这座城市的另一面?
那个载我去十二桥的司机师傅还说了一句话,我记到现在,他说:“你们年轻人现在愿意来看这些,挺好,但你们来成都,别光记着吃火锅,成都的火锅是红的,有些东西,比火锅更红。”
我当时没说话,现在想想,他说得对。
如果你也来成都,建议你抽出一天时间,去十二桥看看,去人民公园的那座碑前站一会儿,如果时间够,去一趟建川,不一定非要带着什么沉重的目的,就当是去了解一个更完整的成都。
你会发现,这座城市的安逸,不是没心没肺的安逸,它的躺平、它的慢、它的不急不躁,是经历过太多之后的一种选择,就像一个人,见过生*,经历过悲欢,更后选择坐下来,泡一杯茶,笑着跟你说:“来嘛,坐会儿。”
但你别以为他只会喝茶。
他硬起来的时候,能把天捅个窟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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