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们,最近不是流行“研学”嘛,我也跟风,去了趟成都,但说实话,去之前我心里直打鼓:这“巴蜀文化研学”,会不会又是一场披着文化外衣的景点打卡,听些干巴巴的历史年份,然后拍几张“到此一游”?
真到了成都,我才发现,我错了,这里的“文化”,根本不是锁在玻璃柜里供人瞻仰的标本,而是活生生地,泡在茶馆的盖碗里,翻滚在火锅的红油中,藏在老街巷子某个不起眼的转角处。
我的“研学”第一站,没去杜甫草堂,也没直奔武侯祠,而是钻进了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早上九点,里面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,竹椅矮桌,盖碗茶叮当作响,掺茶的师傅拎着长嘴铜壶,一道滚烫的抛物线精准注入,水满而茶沫不溢,我学着旁边大爷的样子,用碗盖轻轻刮着浮叶,周围全是聊天声、麻将声、瓜子壳落地的细碎声响,没有人在正儿八经地“研”什么,但那种闲适、自在、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劲儿,不就是巴蜀文化最底层的基因吗?课本上说“天府之国,安逸富足”,在这闹哄哄、热腾腾的茶香里,这个词才真正有了体温和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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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去宽窄巷子,我避开了主街上喧嚣的店铺,拐进旁边更窄的支巷,青砖墙,木门板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口,不紧不慢地做着糖画,金黄透亮的糖稀,在他手里的铜勺间流淌,手腕那么轻轻几抖,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就落在了石板上,没有图纸,全凭心手相传的记忆,我问他学这个多久了,他笑笑:“一辈子咯,我爷爷的爷爷就在做这个。”那一瞬间,我忽然觉得,我手里举着的不仅是一个糖画,更像是一小块凝固的、甜丝丝的旧时光,这种民间手艺里藏着的耐心、灵巧和对生活的热爱,是任何一本历史书都难以尽述的“活态文化”。
我也去了正经的文化地标,在金沙遗址博物馆,看着那些太阳神鸟金饰、巨大的象牙,震撼之余,却总觉得隔了一层,直到我站在博物馆的玻璃幕墙前,外面是成都阴雨绵绵的典型天空,里面是三千年前古蜀人祭祀的遗迹,那种时空交错感猛地击中了我——原来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,在那么久以前,就已经有人在仰望同一片天空,怀着对太阳和神灵的敬畏,创造着灿烂的文明,这种文明的脉络,并没有断,它可能就转化成了今天成都人那种乐天知命、却又敢于创造的性格底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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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让我感触的,是一顿火锅,红油翻滚,毛肚黄喉在锅里七上八下,同桌的本地朋友聊起“湖广填四川”,聊起抗战时作为大后方的坚韧,聊起改革开放后的飞速发展,历史的风云变幻,最终都化作了锅底包容一切的麻辣鲜香,巴蜀文化为什么有种奇特的“韧性”?或许就在于它像这口火锅,无论来的是什么食材(历史上的多次移民、文化交融),都能用自己强大的味觉体系(本土文化)将其吸纳、融合,最终变成自己的一部分,而且更加丰富、醇厚。
这一趟走下来,我好像有点明白了,所谓“巴蜀文化研学”,研的哪里是死去的知识?它更像是一场“唤醒”,唤醒我们对一种生活态度的感知:再忙的日子,也要有一杯茶的闲情;再快的时代,也要有手艺人的那份定力;再远的历史,其实都与我们今天的呼吸息息相关。
成都用它满城的烟火气告诉我,文化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,它就藏在街边的一碗甜水面里,在老茶馆的龙门阵里,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,你不需要正襟危坐地去“学习”,你只需要走进去,感受它,生活它,当你被这种“安逸”又不失进取的氛围包裹时,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,完成了一次最生动、最深刻的“文化研学”。
这趟旅程,我没记住多少精确的年代和数据,但我带回了一身火锅味,一肚子盖碗茶,和一颗被那种鲜活、坚韧、又充满生活情趣的文化DNA轻轻触动过的心,这,就足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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