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瞬间——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街头,突然被某种熟悉的气味、声音或光线击中,仿佛瞬间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?上个月,我就经历了这样奇妙的“双城穿越”,只不过,这次穿越的载体,不是时光机,而是车轮。
一切要从成都东郊的那座汽车博物馆说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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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去之前我没抱太大期待,心想,无非就是些老车子摆在那里,隔着玻璃看看罢了,可当我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,一股混合着机油、皮革和老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——那是一种被时光浸泡过的、有点呛人又让人上头的味道,*个撞进眼睛的,是一辆锈迹斑斑的上海牌轿车,车灯像两只惺忪的睡眼,介绍牌上说,它是1972年的,1972年,我爸妈都还没出生。
我贴着玻璃看,忽然发现方向盘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就那一瞬间,脑子跟过电似的,我好像看见一双戴着白色劳保手套的手,正握着这个方向盘;窗外是模糊的、属于上个世纪的街景;也许收音机里正吱吱呀呀地放着样板戏,这车听过多少秘密,又见证过多少离别和重逢?它沉默地停在这儿,可每一道刮痕,每一块褪色的皮椅,都在嚷嚷着故事。
往里走,看到一辆保养得极好的红旗CA770,黑得发亮,气场十足,但让我挪不动步的,是角落里一辆快散架的“长江750”偏三轮摩托车,就是那种绿皮,边斗里能坐人的,我爷爷以前就有一辆,他总说,年轻时骑着它,后座载着我奶奶,跑遍了成都周边,奶奶则会小声补一句:“什么呀,净吃灰了,抖得我浑身散架。”可她说这话时,眼睛是笑着的。
站在这些老家伙面前,你会觉得“速度”这个词变得特别滑稽,它们中的大多数,极速可能赶不上今天城市高架的更低限速,但它们承载的东西,比单纯从A点到B点重得多,那是一代人对“远方”更初、更笨拙也更真诚的想象,去一百公里外,就是了不起的远征;车轴卷起的尘土,就是自由的烟幕弹。
带着满脑子轰鸣的老发动机声和旧时光的影像,我飞到了北京,落差感来得直接又猛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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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都的“车记忆”是博物馆里凝固的琥珀,而北京的“车生活”,是胡同里流动的、滚烫的血液,我特意避开那些宽阔得让人心慌的大马路,钻进了钟鼓楼后面的胡同。
这里简直是另一个星球,共享单车是当之无愧的霸主,它们像一群银色的、沉默的鱼,在狭窄的水道里灵巧地穿梭,送外卖的电瓶车是急躁的突击队,带着“您有新的订单”的提示音,上演着速度与激情,偶尔一辆老年代步车慢悠悠地挪过,驾驶座上的大爷一脸“世界与我无关”的淡定。
我租了辆自行车,把自己扔进这片流动的画卷,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青砖,屁股颠得发麻,但这才是真实的、活着的触感,你跟着前面的三轮车,它停你就停,它*你就*,完全不用思考,铃铛不用按,喊一嗓子“劳驾,借过!”,前面的大妈自然会让开,在一条胡同里,我甚至被一辆逆行的轮椅“超车”了,推车的大哥还冲我乐:“小伙子,技术不行啊!”
这种“混乱”,有一种惊人的效率与和谐,它不像成都博物馆里那些被精心规划、保持安全距离的陈列,汽车、自行车、行人、甚至蹲在墙根的猫,都在参与一套复杂的、心照不宣的交通舞蹈,规则写在每个人的眼神和下意识的避让里。
更魔幻的一刻,发生在国子监附近,我正盯着手机地图找路,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“叮铃”声,一抬头,一个穿着旗袍的姑娘,骑着一辆凤凰二八大杠,车筐里插着一束荷花,不紧不慢地从红墙下掠过,那个画面太不真实了,像从老电影里直接抠出来的一帧,她身后,一辆漆黑的、线条流畅的新能源轿车无声地滑过,车身上的光影流动,未来感十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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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,我猛地踩住了刹车。
我忽然懂了,成都的博物馆,是把关于车轮的“过去时”,郑重地装进玻璃匣子,让我们凝视、缅怀,它告诉我们,从那里来,而北京的胡同,是把车轮的“现在进行时”甚至“将来时”,轰轰烈烈地、不加修饰地铺开在你眼前,逼你参与其中,它告诉我们,向何处去。
从成都到北京,我从一个关于移动的“纪念馆”,直接跳进了一个关于移动的“live现场”,一边是深情的回望,发动机的余温里煨着故事;一边是热烈的奔赴,车轮摩擦地面,发出奔向明天的噪音。
回程的飞机上,我耳朵里好像还有胡同的市声,眼前却闪过博物馆里那辆红旗车的尾灯,有点分裂,但又莫名地自洽,或许,我们每个人心里都该有这么一个“双城记”:一个角落,用来安放那些值得珍藏的、慢下来的记忆;更大的地方,则用来接纳并参与这个有点混乱、但生机勃勃的当下。
车轮的故事,从来不只是关于抵达,更是关于我们如何带着过去的印记,在当下的道路上,辨认出属于自己的方向,下次当你握住方向盘,或者蹬上脚踏板的时候,不妨想想,你正在创造哪一种风景?是可供后人凝视的标本,还是正在流动的、鲜活历史的一部分?
这趟双城之旅,我没看到多少景点,但好像,看到了更重要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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