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的茶馆里耗掉整个下午，我才弄明白什么叫巴适

朋友发来消息说,到成都了，正坐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里，旁边大爷刚给他掏了耳朵，他有点怀疑人生，我问他什么感受，他憋了半天，回我一句：“原来我前三十年压根没坐对过椅子。”

这话不假,成都的竹椅子看起来摇摇欲坠，你坐上去，身子往后一仰，整个人的骨头架子都跟着松了，那椅子不是让你“坐”的，是让你“瘫”的，瘫下来，要一杯盖碗茶，茉莉花茶才十五块钱，还是更便宜的，开水壶就搁在脚边，自己添，没人催你，旁边有采耳的师傅，手里一把音叉“当”地一声，能顺着耳朵眼儿把你脑仁里的那根弦也给你拨软了。

我们在那儿从上午十点坐到下午四点半,中途去买过一次军屯锅盔，回来继续坐，你说聊什么了？其实也记不清，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，说重庆的轻轨穿楼多荒唐，说成都的兔子多可怜，说着说着就没声了，各自看着茶杯里的热气发呆，那热气在午后的光里升起来，像一条极细极慢的蛇。

后来去重庆,完全是另一副面孔。

*天晚上在洪崖洞被人群推着走,根本迈不开步子，脚下是别人的脚后跟，脑袋上是别人的自拍杆，我朋友个子矮，差点被人流裹进一家卖麻花的店里去，重庆的亮，是那种劈头盖脸的亮，江面上的倒影碎成一片金红色的鳞。

但重庆真正让我记住的,不是那些，是第二天早上在路边吃了一碗小面，老板娘拿着个搪瓷碗，佐料往里头一磕，动作快得看不清，面端上来，我吃*口，辣味直接顶到天灵盖，眼泪都出来了，我就坐在塑料凳子上，面前是一张矮桌子，旁边是个正在给孙子擦汗的大爷，对面是个穿着西装、领带松开、呼噜呼噜吃面的上班族，那碗面七块钱，我吃出了人生中少有的清醒。

第二天去坐了长江索道,排了一个小时队，在缆车里被挤成一张纸，但说来也怪，当车厢悬在江面上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安静了，长江就在你脚底下流，黄褐色的，不动声色地流。

回成都的高铁上,我一直在想这两个城市，成都把时间拉长了，长到你可以在一杯茶里泡一个世纪，重庆把时间压缩了，一个个台阶往上，一个个坡往下，人像蚂蚁在巨大的褶皱里穿行，累是累，可总觉得活着。

如果你问我这次研学到底研到了什么,可能就是——成都教会我，人可以什么都不干；重庆教会我，人怎么干都不过分，一个往内收，一个往外顶，挺有意思的。

下次去成都,我还坐那个竹椅子，还是那杯茶，只不过这回，我想带一本一直没看完的书，看两页，睡一觉，醒来书还在手上，茶也还没凉，那就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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