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四川德知行研学旅行社怎么样的时候,我正蹲在三星堆新馆门口啃一根烤肠,辣椒面撒多了,呛得我眼泪直流,脑子倒是清楚,我说你等等,让我把嘴里的淀粉咽下去,再跟你掰扯这个事。
其实很多本地人不知道,德阳这地方做研学,是有那么点“闷声做事”的意思在里头的,不像成都那些机构,宣传片拍得跟大片似的,海报上全是孩子们咧着嘴笑得像太阳花,德知行的路子野,不,应该说,路子“土”,土得挺扎实。
我上次跟他们的一个团去绵竹年画村,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,姓廖,皮肤黑,嗓门大,她也不拿个小蜜蜂扩音器,就靠嗓子喊,喊累了就拍拍手,孩子们居然也安静下来,我问她是不是学校老师出身,她摆摆手说以前在印刷厂里画样稿,后来厂子倒了,就来干这个,她说她不会讲什么大道理,只会教孩子们怎么调品红怎么上色,怎么让门神的脸不显得那么凶,有个小男孩把秦琼的胡子涂成了绿色,廖老师也不骂,蹲下来看了半天,说你这个是“赛博门神”,挺有意思,但咱们现在先按老办法来一遍,行不行,小男孩就点头,乖乖重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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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我就觉得,这地方没把你当傻子,它不给你灌输什么“年画是农耕文明的活化石”这种背诵默写式的东西,它让你把手弄脏,让你调出的颜色溅到袖口,让你在梨木板上刻歪了一刀之后自己心疼得哇哇叫,它让你知道,一门手艺从纸上走到手上,要摔多少个跟头。
后来我又跟他们去了趟孝泉古镇,孝泉那个“一门三孝”的故事,搁在现在,讲不好容易显得迂腐,他们没让学生去背《二十四孝》,而是发了一张手绘地图,上面标了几个犄角旮旯的位置,比如安安送米线路上的那口井,比如姜诗家门前那条现在已经被水泥盖住的水沟,孩子们分成小组,拿着地图去问镇上的老人:奶奶,您小时候在这水沟边洗过衣服没有?您听您奶奶讲过安安的事吗?老人坐在竹椅上摇蒲扇,话匣子一开,比任何讲解词都鲜活,有个女孩回来分享,说她问的那个老奶奶耳朵有点背,她凑近人家耳朵边上喊了三遍“安安”,老奶奶才听见,然后笑出一脸褶子,说“安安啊,那娃娃乖得很哦”,女孩说,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安安不是书上的人物,是隔壁班那个总帮老师搬作业本的男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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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看,这就是德知行的聪明之处,或者说,笨功夫,它不追求让每个孩子都成为孝道专家,它只想让这些孩子在某一个瞬间,觉得古人和自己之间,只隔着一片瓦、一口井、一个蒲扇扇出来的风。
他们也不是没有翻车的时候,有次组织去罗江鄢家镇看川剧戏班排练,因为提前没沟通好,到了地方戏班临时去赶场了,就留了个守门的老头,要是别的机构,可能当场就炸了,他们没炸,带着孩子们帮老头叠了半下午的戏服,老头一高兴,从箱底翻出一套凤冠霞帔给孩子们轮流戴,还教了一句“咿——呀——”,回去的车上,孩子们嗓子都哑了,比看了戏还兴奋。
说实话,要论硬件,德阳有些研学基地确实比不上成都那些投资几千万的场馆,但德知行的本事在于,它能用更土的材料,给你搭一个能钻进历史缝里去的梯子,你顺着梯子爬,不会觉得自己是游客,你会觉得自己像个回老家串门的远房亲戚,谁家都能推门进去坐坐,抓把瓜子唠两句。
你问我怎么样,我只能说,如果你想要的是那种标准化的、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流程的研学团,那它可能满足不了你,但你要是能接受一点不*、一点临时起意、一点山野气,它能给你的,也许比想象中多得多,就像我手里那根烤肠,外表烤得有点焦,辣椒面撒得也不匀,但你咬下去,里头是热乎的,有肉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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