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刚听说学校要组织高中部去成都研学的时候,我们班群里炸了,有人嚷嚷着“终于不用写数学卷子了”,有人埋头查火锅攻略,还有几个学霸已经在研究三星堆的青铜器论文了,我呢,一个土生土长、看惯了红墙灰瓦的北京大妞,心里除了对辣椒的隐隐恐惧,更多的是好奇:那座据说“泡在茶馆里”的城市,到底藏着什么魔力,能让学校大动干戈地带我们飞过去?
飞机落地,双流机场湿漉漉的空气扑面而来,和北京那种干冷锋利的感觉完全不同,像是一块柔软的毛巾捂在脸上,去酒店的大巴上,导游老师操着一口“川普”说:“同学们,欢迎来到一座‘来了就不想走’的城市哈!” 车里一阵哄笑,但很快,窗外的风景就把笑声吸走了,满眼的绿,那种恣意生长的、饱满的绿,和北京秋天已经开始泛黄凋零的树截然不同,楼宇间突然冒出的翘角飞檐,街边密密麻麻的茶馆,竹椅子矮矮地摆了一溜,人们就那样歪着,捧着盖碗茶,眯着眼晒太阳——时间在这里,好像被拉长了,又泡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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研学的第一站是杜甫草堂,走在竹林小径上,听着讲解老师讲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,我忽然有点恍惚,在北京,我们也去故宫、去国子监,感受到的是一种庄严肃穆的、属于帝国中心的宏大叙事,但在这里,在竹叶沙沙声里,那种宏大沉淀为了对个体命运的悲悯,一个同学小声嘀咕:“杜甫要是生在北京,会不会写‘安得四合千万间’?” 大家憋着笑,但心里好像被触动了一下,文化这东西,原来不止是课本上冰冷的字,也不止是帝都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;它也可以是草堂边一条静静流淌的花溪,是诗人落魄时,心里还装着风雨中百姓的温热。
研学不全是“文化苦旅”,真正的“碰撞”发生在巷子里和餐桌旁,我们被分成小组,完成“城市微探索”任务,我们组抽到的是“寻找最地道的老成都生活”,钻进宽窄巷子附近那些蛛网般的支巷,北京的胡同记忆瞬间被激活了,北京的胡同是横平竖直的,带着一种皇城根下的规矩和局气,门墩儿、石狮子都透着故事,成都的巷子呢,弯弯绕绕,更随性,更生活,空气里混杂着花椒的麻、豆瓣的香、还有不知名花草的清气,我们在一个老小区门口,看见几位大爷大妈围坐打长牌,旁边收音机咿呀呀放着川剧,那种悠闲自得,让习惯了北京快节奏的我们看得入了迷,尝试用“椒盐普通话”跟他们搭讪,大爷哈哈一笑:“北京来的娃娃?莫得事,慢慢耍!” 那一刻,“首都学子”的莫名包袱好像卸下了不少。
至于餐桌,那简直是“舌尖上的研学”,第一次看到鸳鸯锅,北京同学们集体沉默——那清汤一边,是对我们肠胃最后的温柔守护,但看着本地同学面不改色地在滚沸的红油里涮毛肚、黄喉,蘸着油碟吃得酣畅淋漓,一种奇怪的胜负欲上来了,闭眼尝试了一片裹满花椒和辣椒的牛肉,瞬间,从舌尖到天灵盖,像过电一样,然后是一种爆炸式的香,眼泪鼻涕一起下来,却还忍不住伸出筷子:“……再来一片!” 我们开玩笑说,这顿火锅,比任何一堂地理课都更直接地教会了我们什么是“盆地气候”——热力全闷在里面,爆发出来才够味。
最后一天去都江堰,站在鱼嘴分水堤上,看着岷江水被乖乖地一分为二,突然想起北京密云水库的那种人为的、工程式的宏伟,都江堰不一样,它是顺应、引导、利用,那种古老的、与自然共生的智慧,让一群习惯了“人定胜天”叙事的高中生陷入了沉思,一个物理大佬喃喃道:“这利用流体力学和离心力原理,两千多年前啊……” 而我想的是,北京的城市布局是方正的、中心的、辐射的;而成都,或许就像这都江堰,是顺应地势、包容分流、滋养生活的。
回程的飞机上,大家都没怎么说话,累,也满,我翻着手机里几千张照片:有草堂的秋叶,有巷子的暖光,有火锅蒸腾的热气,也有同学们搞怪的笑脸,这次研学,没写成什么正经调研报告,脑子里塞满的反而是各种感官碎片:茶馆的嘈杂、花椒的酥麻、竹叶的清凉、还有成都人那句软软的“慢慢耍”。
它没告诉我们标准答案,却抛给我们更多问题,关于历史的不同温度,关于生活的另一种速度,关于成功与幸福是否只有一种“北京式”的注解,我们这群来自帝都十七中的少年,带着一身北京的印记,在成都的烟火里打了个滚儿,沾了一身麻辣鲜香,也沾了一点“浮生半日闲”的坦然。
飞机开始下降,窗外,北京璀璨而规整的灯火越来越清晰,我知道,明天就要重新扎进试卷和习题里,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我决定周末要去尝试一家据说很正的川菜馆;再做历史题时,读到“天府之国”,心里会泛起一片具体的、湿漉漉的绿色;再比如,当压力大的时候,或许我会学着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句:
“莫得事,慢慢来。”
这趟研学,像在青春的图纸上,不小心滴了一滴来自成都的“红油”,它化不开,也擦不掉,就那么晕染着,成为我们看待世界底色里,一抹独特而鲜活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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