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刚听说“研学半日营”这词儿的时候,我心里直犯嘀咕,成都嘛,我来过不下五次,火锅底料哪家正宗、熊猫基地几点去人更少、锦里晚上几点灯笼更好看,这些攻略我闭着眼睛都能写三千字,研学?还半日?不就是走马观花换个说法嘛,朋友极力推荐,说这次不一样,是钻进“巷子深处”的,行吧,抱着“大不了再收集点素材”的心态,我报了名。
集合地点不在宽窄巷子那俩标志性的大字下面,反而约在隔壁一条安静得出奇的小街,一个连招牌都褪了色的老茶馆门口,领队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,叫小鹿,说话慢悠悠的,没拿小旗子,也没背喇叭,就挎了个帆布包。“咱们今天不赶路,”她笑着说,“就学着当半天‘巷子里的人’。”
这开头,就和我熟悉的“旅行”节奏完全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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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过喧闹的主街,*进一条窄得只容两人并肩的支巷,世界瞬间就安静了,青砖墙,瓦当滴着昨夜的雨水,空气里有潮湿的苔藓味和隐约的饭菜香,小鹿没急着介绍这是哪年哪代的建筑,反而指着一扇虚掩的斑驳木门,问我们:“猜猜,门后头现在可能在发生什么?”
大家七嘴八舌,有说老人晒太阳的,有说厨房在做饭的,小鹿轻轻推开门缝——里面是个极小但生机勃勃的天井,一位大爷正戴着老花镜,极其专注地……给一只画眉鸟洗澡,鸟笼门开着,小鸟乖乖站在小水盆边,大爷用毛笔蘸着水,一点点梳理它的羽毛,那个画面,静谧得像个定格的电影镜头,没有讲解牌告诉你这是“成都市井文化”,但那种鲜活的生活感,扑面而来。
这和我平时写攻略太不一样了,我总在告诉读者“看什么”“吃什么”“拍什么”,却很少让他们去“猜”门后有什么,旅行成了验证攻略的过程,而不是一场充满未知的相遇。
我们被带进一个藏在巷子尽头的“社区营造中心”,那地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民居,里面却别有洞天,墙上贴的不是名胜古迹照片,而是社区孩子们画的“我心中的巷子地图”,歪歪扭扭,却标注着“李婆婆糖饼更好吃的地方”、“小猫花花常睡觉的墙头”,几个本地阿姨正在里屋用旧布料做手工,一边手上飞针走线,一边用成都话摆着龙门阵,说到好笑处,满屋子都是爽朗的笑声。
小鹿让我们坐下来,尝尝阿姨们做的桂花凉糕,然后发给我们每人一张泛黄的宣纸和一支铅笔。“不写游记,也不画地图,”她说,“就写写或画下,这半小时里,你耳朵听到的更多的声音,鼻子闻到的更鲜明的气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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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愣住了,作为一个靠“输出”为生的作者,我习惯了捕捉、分析、然后转述,但此刻,我被要求仅仅去“接收”,我闭上眼睛,毛笔划过布料的窸窣声、阿姨们软糯的方言、远处隐约的川剧锣鼓点、还有凉糕清甜的米香和空气中淡淡的樟木气味……这些细微的、平时被相机快门和导航提示音淹没的感觉,忽然变得清晰无比,我在纸上胡乱画了些声波和气味泡泡,字写得歪歪扭扭,那一刻,我不是一个收集信息的作者,只是一个感官重新被打开的普通人。
半日营的更后一站,是帮一位巷子里的老手艺人——一位做“银丝面”的师傅打下手,面细如发丝,能穿针眼,功夫全在手上,我们当然做不来,只是帮着递递东西,擦擦桌子,老师傅话不多,但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,有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安稳节奏,屋里光线昏暗,只有面团在案板上轻轻摔打的“啪啪”声,离开时,师傅没说什么“欢迎下次光临”,只是点点头,递给我们每人一小包他自制的辣椒面。“下面条,撒一点,香。”
回程路上,大家都没怎么说话,我摸着口袋里那包温热的辣椒面,心里涨满了东西,却不是以往那种塞满了景点照片和美食清单的充实感,我想起推开门缝看到的画眉鸟,想起社区地图上孩子气的标注,想起空气中交织的声音与气味,还有老师傅那双沉稳的手。
这半日,我没记住任何一个历史年份,没新增任何一条可以标红推荐的“打卡点”,但我好像触摸到了成都的另一层肌理——那不再是攻略上扁平化的“休闲之都”,而是由无数个具体的人、具体的生活瞬间、具体的声音与气味编织起来的,活生生的、呼吸着的城市脉络。
我终于有点明白“研学”的意思了,它或许不是“研究学习”,而是“学着去感受”,旅行不只是空间的移动,更是心灵感知频率的一次重新调校,我们总在追逐远方的风景,却常常对身边正在发生的、细微而动人的生活现场,关闭了接收天线。
那包辣椒面,我后来真的用来拌了一次面,很香,但比味道更清晰的,是那个下午,巷子深处传来的,真实生活的温度,我想,我以后写攻略,或许不该只告诉别人哪里好玩,还得悄悄加上一句:不妨试着关掉导航,猜一猜下一扇门后面,藏着怎样的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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