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研学手记，当课本里的文字，变成街头巷尾的烟火气

说起来有点好笑，决定去成都做这趟“研学”旅行，是因为我小侄子的语文课本，那天他来我家玩，摊开的书页正好是杜甫的《春夜喜雨》。“晓看红湿处，花重锦官城。”他用稚嫩的声音念着，然后抬头问我：“叔叔，‘锦官城’是哪里？真的到处都是花吗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，锦官城，就是成都啊，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宽窄巷子、火锅、熊猫……但这些能回答他的问题吗？那些印在课本上的地名和诗句，对我们很多人来说，似乎只是一个抽象的符号，一个考试要背的考点，它们背后的那座活生生的城，究竟是什么样的？一股冲动涌上来：我想去看看，看看这座被写进无数课本里的城市，当文字落地生根后,长成了怎样一副血肉模样。

这趟旅行没了以往的随性，倒像带着一份“寻*图”，我的地图,就是那些散落在记忆角落的课文片段。

*站，我直奔杜甫草堂，去之前，我脑海里是“八月秋高风怒号，卷我屋上三重茅”的凄苦景象，心想那该是个多么清冷萧索的所在，可真的踏进去，我先是被满眼的绿意和幽静撞了个满怀，竹林掩映，溪水潺潺，虽然复建的茅屋依旧简朴，但整个园子透着一种安详的、被岁月抚慰过的宁静，站在“少陵草堂”的石碑前，我努力想象一千多年前的那个秋天，诗人如何在此处忧国忧民，写下那些沉郁顿挫的诗篇，课本里杜甫是“诗圣”，是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，标签贴得端正正，但在这里，他忽然变得具体了——是一个会为秋风破屋发愁，会为邻家孩童“公然抱茅入竹去”而无奈，也会在春天到来时，为“润物细无声”的好雨感到由衷喜悦的、活生生的人，草堂里游客不少，有父母指着茅屋对孩子讲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，孩子们似懂非懂，更感兴趣的是池子里的锦鲤，这景象忽然让我释然：诗圣的伟大，或许不需要孩子们立刻理解那份沉重，当他们记得，在成都的竹林边有过这样一间朴素的草堂，曾住过一个爱写诗的老爷爷，这就够了，文化的种子,有时就是这样悄然埋下的。

从草堂的“诗意”里走出来，我钻进了宽窄巷子，这里对应不上某一篇具体的课文，却像是“民俗文化”那个单元的立体注解，青砖黛瓦，四合院落，梧桐树下摆开竹椅方桌，盖碗茶的热气混着瓜子花生的香气飘散开来，掏耳朵的师傅叮当作响，川剧变脸的小剧场门口吆喝声不断，课本里说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”，说“非物质文化遗产”，那些概念在这里全化开了，化成了耳边嘹亮的川音，化成了鼻尖萦绕的椒麻香气，化成了阳光下眯着眼喝茶摆龙门阵的那份闲适，我坐在一家茶馆的屋檐下，看着人流如织，忽然觉得，成都的底色或许不是某个具体的历史事件，而是这种绵延至今、渗透到骨子里的生活态度，它把历史的厚重，都泡在了一杯茶里，变得可亲可近,可以品味。

“研学”的重点，当然少不了都江堰，中学历史课本上，李冰父子、鱼嘴、飞沙堰、宝瓶口……这些名词和原理图，曾经是让我头疼的考点，当我真正站在岷江边的玉垒山上，俯瞰那一道江水被“鱼嘴”从容地一分为二时，那种震撼难以言表，那不是一座冰冷的、仅供瞻仰的水利工程，它还在奔流，还在工作，已经奔流和工作了两千两百多年！江水轰鸣，气势磅礴，你能清晰地看到内江如何温顺地流向成都平原，外江又如何携沙带石奔腾而去，课本上的平面图，瞬间变成了眼前立体的、充满力量的动态画卷，我旁边一个旅行团，导游正大声讲解着“深淘滩，低作堰”的六字诀，一位父亲拉着孩子的手，指着宝瓶口说：“看，就是这里，保护了咱们成都。”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了“活着的历史”是什么意思，它不是博物馆玻璃柜里的文物，而是依然在滋养着千万亩良田、守护着千万户人家的、跳动的脉搏，这份*千年的智慧和担当,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有说服力。

行程的更后一抹亮色，留给了熊猫基地，这大概是所有孩子课本里关于成都更期待的链接，看到那些圆滚滚的家伙，或抱着竹子大快朵颐，或挂在树杈上睡得忘乎所以，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笑容，它们憨态可掬，是成都更柔软的名片。“国宝”、“活化石”这些词不再是抽象的，你看着它们黑白分明的模样，看着它们那种与世无争的慢节奏，会莫名觉得，这种“慵懒”的气质,似乎也传染给了这座城市。

离开成都那天，我又想起了小侄子的问题，现在我可以告诉他：“锦官城”是成都，那里不一定时时刻刻“花重”，但那里有杜甫想念过的安静雨夜，有都江堰奔腾不息的智慧，有巷子里泡不完的茶和讲不完的故事，还有长得像玩偶一样的熊猫，课本上的文字，是种子；而真正的成都，是这些种子开出的花，结出的果,是弥漫在空气里的麻辣鲜香与从容安逸。

这趟跟着课本线索走的旅行，像一次奇妙的解码过程，它让我发现，所谓的“研学”，未必是正襟危坐的课堂搬家，它更可以是用脚步去丈量，用眼睛去印证，用所有感官去沉浸体验，当“锦官城”从两个汉字，变成了我脑海里草堂的竹影、都江堰的水声、巷子里的茶香时，这座城，才真正和我，也和千百年来无数被它滋养、歌咏过的人们,建立了链接。

读万卷书，行万里路，或许，旅行的意义之一，就是帮我们把书里那些美好的、重要的名字，一个个地，变成生命里真实可感的温度与风景，成都，无疑把这堂课,上得生动无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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