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“活的水利博物馆”里,摸到了两千年前的脉搏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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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都江堰之前,我对它的印象,大概和很多人一样,停留在历史课本上那张小小的“鱼嘴分水图”,还有“李冰父子”“无坝引水”这几个干巴巴的名词,心里琢磨着,不就是个古代水利工程嘛,看水,看石头,还能看出什么花来?直到我真的踏进都江堰研学基地,站在岷江边,听着那轰隆的水声,感受着脚下土地传来的、几乎不易察觉的震颤,我才猛然发觉——我错了,这里根本不是一座冰冷的、仅供瞻仰的遗迹,而是一个依然在强劲跳动的“活体”,一个能让所有书本知识瞬间“活”过来的巨大课堂。
我们的研学导师,是个皮肤黝黑、嗓门洪亮的中年人,大家都叫他老赵,他没急着带我们去看更*的鱼嘴,反而先领着我们爬上了玉垒山的步道,气喘吁吁地爬到一处观景台,他大手一挥:“看,都在这儿了!” 脚下,岷江水像一匹被驯服却又野性未脱的苍青绸缎,从群山间奔涌而出,而那道*的“鱼嘴”,就那么安静地卧在江心,把滔滔江水一分为二,内江的水温顺地流向成都平原,外江的水则继续奔泻,承担着泄洪的重任,老赵指着说:“别小看这‘分’,这是李冰给岷江立的规矩,你看那水势,是不是到了鱼嘴那儿,自己就‘想’好了往哪边走?” 他不用“自动调节”这种术语,反而用了个“想”字,一下子就把那无生命的工程说“活”了,原来,所谓的“四六分水,二八排沙”,不是冷冰冰的数字,是江水与地形、与人类智慧在两千多年里达成的动态平衡。
走下观景台,我们穿过安澜索桥,桥晃晃悠悠的,脚下是翻涌的江水,心也跟着提起来,过了桥,就是飞沙堰,这里看起来平平无奇,就是一段低矮的溢洪道,老赵让我们蹲下来,仔细看水流,枯水期,内江的水位不高,大部分水都乖乖地通过宝瓶口去灌溉了;但你能想象,当山洪暴发,水位猛涨,多余的水和裹挟的泥沙,就会从这里自动漫溢到外江,老赵捡起一块小石头,扔进内江一侧:“瞧,这水是旋着流的。” 他用手比划着,“这漩涡劲儿,巧妙得很,重的泥沙被甩到飞沙堰排走,清水就流进宝瓶口了,古人不懂什么‘离心力’‘流体力学’,但他们摸透了水的脾气,用更省力的法子,让它自己给自己‘洗澡’。” 我盯着那看似杂乱实则充满韵律的水流漩涡,忽然就懂了,这不是对抗,而是引导;不是硬邦邦的工程,而是充满哲学意味的“道法自然”,李冰不是个只知道埋头苦干的工程师,他是个读懂了大自然语言,并巧妙与之对话的“叛逆者”——他叛逆于当时可能流行的堵截之法,选择了更需智慧、更尊重规律的疏导。
更让我震撼的,是站在宝瓶口,那是玉垒山被硬生生劈开的一道口子,狭窄而深邃,像大地的咽喉,江水在这里被紧紧收束,然后喷涌而出,流向广袤的平原,我摸着旁边那些被水流冲刷了千年、光滑而坚硬的岩壁,触感冰凉,却仿佛能感受到一股积蓄已久的力量,老赵说,为了开这个口子,传说李冰用了“火攻水激”的法子,先烧热岩石,再泼上冷水,让石头崩裂,这得是多大的耐心和毅力?站在这里,你看到的不是风景,而是一种决心,一种“既然山挡住了造福百姓的路,那就劈开它”的磅礴意志,这意志,穿透了两千两百多年的时光,直接撞击在我的心上,课本上轻描淡写的“开凿宝瓶口”五个字,此刻有了温度,有了重量,甚至有了声响——那是无数先民锤凿斧劈、与自然角力的回响。
研学基地的体验,远不止于看,在模拟沙盘前,我们亲手用沙土堆砌“鱼嘴”“飞沙堰”,试着引导水流,失败了好几次,才勉强摸到一点门道,越发感慨古人的智慧何其精妙,在陈列馆里,我们看到不是冰冷的文物,而是竹笼、杩槎这些古老的治水工具实物或复原模型,它们简单到近乎原始,却有效到让人惊叹,老赵说,都江堰的维护,至今还在沿用这些古老而环保的方法,每年岁修,就像给这位两千多岁的老人做一次精心保养,这是一种何等的传承!
离开都江堰时,已是傍晚,夕阳给整个工程镀上一层金辉,江水依旧奔流不息,灌溉着“天府之国”,回望那在暮色中静默的鱼嘴、飞沙堰、宝瓶口,我不再觉得它们是历史遥远的坐标,它们就像大地脉搏上几个强有力的搏动点,至今仍在为这片土地输送着生机与活力,这次研学,我不仅复习了历史,理解了科学,更触摸到了一种精神——那种敬畏自然、顺势而为、利在千秋的东方智慧,都江堰不再只是旅游地图上的一个景点,它成了我理解这片土地、理解何谓“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”的一把钥匙,这趟旅程,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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