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进欢乐谷大门,我就被震住了,不是被过山车的尖叫声,也不是被旋转木马的梦幻灯光,而是被眼前这幕“奇景”——左边,一群目测平均身高一米八、穿着紧身背心、肱二头肌快赶上我脑袋大的肌肉猛男,正聚在一起,对着手机镜头摆出各种健美姿势,汗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;右边,一队队戴着统一小黄帽、背着同款书包的小学生研学团,正被举着小旗子的老师领着,叽叽喳喳,眼神里写满了对眼前一切的好奇。
我愣在原地,差点以为欢乐谷新开了什么“极限健美”与“童年探索”的混搭项目,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,简直像两个毫不相干的平行宇宙,在欢乐谷的入口处硬生生挤出了一个交汇点。
我决定跟着感觉走,先混进了肌肉猛男们的“气场范围”,他们似乎是某个健身主题的线下活动,或者就是约好了一起出来玩,那存在感,真的太强了,走在路上,仿佛自带“生人勿近”但“人人侧目”的BGM,玩“大摆锤”的时候,我前面就排着两位,安全带勒在他们鼓胀的胸肌和肩背上,看着都替安全带感到吃力,机器启动,狂风呼啸,别人都在尖叫,我隐约听到前面传来中气十足的、带着笑意的吼声,不是害怕,倒像是给这刺激助兴,下来后,他们面不改色,互相击掌,评价着:“这个离心力感觉不错,核心绷紧点更带劲!”好家伙,合着人家是来上高强度间歇训练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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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的游玩方式也特别“力量感”,不是慢悠悠地观光,而是目标明确,专挑那些更刺激、更能嚎叫的项目,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宣泄和展示体内过剩的荷尔*与能量,拍照打卡点也不是温柔的旋转木马前,而是在“天地双雄”跳楼机那巨大的钢铁骨架下,继续摆着展示肌肉线条的造型,那是一种外放的、充满征服欲的快乐,简单,直接,甚至有点“莽”,但你能感觉到他们乐在其中,享受这种身体与器械对抗、与重力游戏的纯粹快感。
我的视线被一阵更清脆、更纷乱的声浪吸引——研学团的小黄帽们,像一股欢快的彩色溪流,涌向了不同的方向,他们显然有组织得多,但孩子的天性哪里是几顶小黄帽能束缚的,在“墨西哥草帽”这种温和的项目前,他们排着队,但小嘴巴一刻不停,交流着刚才的见闻,猜测着下一个项目是什么,老师的声音常常被淹没:“注意秩序!看好自己的组员!”但效果嘛,聊胜于无。
他们的快乐和猛男们截然不同,是一种对新奇世界的全方位试探,坐“激流勇进”时,猛男们可能关注水花冲击身体的力度,而孩子们则是在船爬升时就开始了各种夸张的想象和预警,俯冲而下时,尖叫里裹挟着巨大的兴奋和一点点如愿以偿的恐惧,水花溅湿了衣服,他们不在乎,反而更开心,比较着谁湿得更透,在“魔幻城堡”里,他们对那些光影特效的兴趣,可能远远超过对过山车极速的追求,他们的快乐是弥漫的、吸收式的,眼睛里装着整个童话世界。
更魔幻的瞬间,发生在园区中央的广场,一个肌肉猛男刚买了一个巨大的、卡通造型的冰淇淋,正琢磨着怎么下口才能不破坏猛男形象(虽然这形象在卡通冰淇淋面前已经有点反差萌了),这时,一队小黄帽“唰”地经过,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冰淇淋,脚步都慢了,差点脱离队伍,猛男注意到了,两人对视了一眼,猛男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上,突然扯出一个有点别扭但*友好的笑,他甚至犹豫了一下,把冰淇淋往小男孩的方向稍稍递了递(当然只是示意),小男孩愣了一下,随即被同学拉走,回头时还咧开嘴笑了,猛男耸耸肩,自己啃了一大口,奶油沾了一点在嘴角,那画面,莫名有点喜感。
我忽然就乐了,这一刻,所谓的“猛男”和“萌娃”,所谓的“力量展示”与“知识研学”,在一种人类更原始的、对简单快乐的共享欲望面前,那层无形的壁垒好像“啪”地一下,出现了一道缝,欢乐谷像个巨大的容器,它不负责区分你的身份、你的目的——你是来练肌肉的还是来学知识的,你是来寻求刺激的还是来编织童话的,它只管提供那些能让你尖叫、大笑、忘记烦恼的瞬间。
肌肉猛男们,或许在寻找一种证明,证明身体的力量与掌控感,在机械的轰鸣与失重中确认自己的存在;研学团的孩子们,则在完成一场仪式,一场走出教室、用眼睛和身体去触碰世界的成长仪式,他们的路径截然不同,表情管理天差地别——一个绷着劲儿耍酷,一个撒开了欢儿闹腾。
但你看,在过山车冲到更高点时,他们都会屏住呼吸;在从高处俯冲而下时,无论酝酿的是低吼还是尖叫,更终都会释放出来;在玩得精疲力尽、坐在长椅上休息时,猛男也会掏出手机拍下远处的童话城堡,孩子也会羡慕地看向那些充满力量感的身影。
这大概就是旅行的奇妙之处,也是像欢乐谷这种地方的魅力所在,它粗暴地把不同的人生片段、不同的生命状态,扔进同一个充满笑声与尖叫的时空里,让阳刚与稚嫩,让外放与懵懂,并行不悖,甚至偶尔交汇,擦出一点温暖的火花,它不提供深刻的哲理,只提供快乐的当下,肌肉可以很卡通,研学可以很疯狂,所有人,更终都只是找回了一点孩子气、一点放肆权的“大孩子”和“小孩子”而已。
离开的时候,夕阳给欢乐谷镀了层金边,我回头望去,猛男们的身影依旧醒目,小黄帽的溪流还在流淌,这场意外的观察,没给我什么旅游攻略,却比任何攻略都让我觉得有趣,旅行啊,有时候更美的风景,不是山水,不是古迹,恰恰是这些鲜活、生动、有点无厘头却又无比真实的人间喜剧,成都的悠闲与包容,似乎连欢乐谷里的尖叫,都染上了那么点麻辣鲜香、什么都可涮一涮的火锅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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