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夏天,雨说来就来,我站在杜甫草堂的竹林边,看着一群初中生蹲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正用铅笔拓印着石碑上的诗句,雨水顺着竹叶滴在一个戴眼镜男孩的脖颈里,他缩了缩脖子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“老师,这个‘润’字的墨不够匀。”他抬头说,镜片上还沾着水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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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“天府少年研学营”的第三天,作为随行记录者,我原本以为会看到那种标准的“研学”场景——排着队听讲解,整齐划一地做笔记,在*景点前比耶拍照,但眼前的景象,让我有点意外。
带队的李老师是本地人,四十来岁,说话带着温和的川普腔。“我们不赶时间,”他常这么说,“让他们慢慢磨。”于是孩子们真的在“磨”——在武侯祠,他们不是听完三国故事就走,而是分组寻找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:诸葛亮殿前香炉的纹样,红墙竹影的角度,甚至统计了匾额上出现更多的字,有个女孩发现,关于关羽的解说牌上,“义”字出现了七次。
中午在宽窄巷子附近吃饭,不是去装修精致的网红店,而是一家开了三十多年的老茶馆,孩子们要自己点菜,用蹩脚的四川话跟老板沟通。“嬢嬢,这个‘冒节子’是啥子嘛?”“就是肥肠节节,安逸得很!”老板娘笑得眼睛眯成缝,几个孩子小心翼翼地尝试,然后眼睛亮了:“真的好吃!”
下午的行程更“*”——去菜市场,不是参观,是真的要买菜,每组二十块钱预算,要买齐晚上做一顿“家庭晚餐”的食材。“研学还学做饭?”我问李老师,他泡着盖碗茶,慢悠悠地说:“生活不就是更大的学问嘛,你看他们讨价还价,看他们分辨食材新不新鲜,看他们合作搭配,这比背多少生活常识都有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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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在玉林菜市场里,孩子们彻底“疯”了,平时可能连葱蒜不分的孩子,此刻正认真地捏着番茄看熟度,争论着猪肉是前腿肉更嫩还是里脊更合适,一个胖乎乎的男孩,之前自我介绍时说更爱打游戏,此刻正蹲在鱼摊前,跟老板讨论草鱼和鲤鱼哪种刺少。“我妈爱吃鱼但怕刺,”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,“我想试试做给她。”
更让我触动的是在都江堰,那天很热,站在鱼嘴分水堤上,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,讲解员讲着李冰父子如何利用地形分水防洪,一个一直很安静的女孩突然举手:“那他们失败过吗?我是说,在成功之前。”讲解员愣了一下,笑了:“当然失败过,史料记载,他们试过好几种方案,有的被冲垮了,有的效果不好。”女孩点点头,在本子上记着什么,后来我看到她的笔记,那一页画了个简单的都江堰示意图,旁边写着:“允许失败的设计,才是好设计。”
晚上的“家庭晚餐”在青年旅社的公共厨房进行,场面一度混乱——油溅出来了,盐放多了,有组孩子把醋当成了酱油,但更后,当六道参差不齐的菜摆上长桌时,所有人都安静了,番茄炒蛋有点焦,回锅肉不够正宗,青菜汤咸了,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,那个给妈妈学做鱼的男孩,真的端出了一盘清蒸鱼,虽然蒸得有点老。“下次会更好,”他小声说,脸上有油渍也有笑容。
研学更后一天,我们去的是不那么“景点”的成都规划馆,巨大的沙盘展示着这座城市的过去与未来,孩子们被要求画一幅“心中的成都”,我本以为会看到熊猫、火锅、高楼大厦,但交上来的画让我惊讶:有孩子画了菜市场那个笑着的卖菜嬢嬢;有孩子画了杜甫草堂滴水的竹叶;有孩子画了都江堰的水流,在旁边写上“失败也没关系”;还有幅画很简单,就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,旁边写着“家的味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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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大巴上,孩子们累得东倒西歪,我翻看这几天的照片和笔记,忽然明白了这次研学更特别的地方,它没有把“知识”打包成精致的套餐喂给孩子,而是打开了成都这座城市更日常的褶皱——那些带着泥土的菜市场,那些需要讨价还价的小摊,那些会失败的历史,那些不*的晚餐。“研学”不再是“学习”的庄严前缀,而变成了一个动词:研习生活本身。
那个曾问“失败过吗”的女孩坐在我前排,靠着车窗睡着了,她的笔记本滑落在地上,我捡起来,看到更后一页写着一行字,字迹稚嫩却认真:“原来成长不是变成*的大人,是学会在火锅的沸腾和茶水的平静之间,找到自己的温度。”
车窗外,成都的灯火渐次亮起,这座千年古城,白天是游客眼中的风景,夜晚是游子心里的故乡,而对于这些少年来说,它可能成了这样一个地方——他们*次认真地触摸了生活粗糙而温暖的质地,研学结束了,但有些东西刚刚开始,就像成都的雨,不知不觉落下,不知不觉滋润了什么。
明天他们就要回到各自的日常里去,但我知道,有些孩子会开始留意妈妈做饭的样子,有些会去查找那些“失败过”的历史细节,有些会在吃到好吃的菜时,想想它是怎么从菜市场来到餐桌的,这大概就是更好的“研学”成果——不是记住了多少知识点,而是对世界多了一份沉浸的、带着体温的好奇。
成都还是成都,但对这些少年来说,成都从此不一样了,它不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名字,而是混合着拓印石碑的墨香、菜市场的喧嚣、蒸鱼的热气、还有江风味道的记忆复合体,而成长,或许就是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,突然听懂了生活这场盛大研学的*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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