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大熊猫基地博物馆门口,我忽然不想进去了

四川研学 成都春假 413

成都的早晨,总是裹着一层薄薄的、散不散的雾气,坐车往北走,窗外的楼渐渐矮下去,绿意却一层层浓起来,路牌开始频繁出现熊猫的卡通形象,还有各种“萌滚滚”“花花世界”的字样——你知道,离那个地方近了,车子拐进一条林木蓊郁的路,两旁是笔挺的水杉,阳光透过枝叶,在柏油路上洒下晃动的光斑,车停了,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,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,尽头是一组颇具现代感的建筑,灰白色的墙体,流畅的曲线,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着天光和树影,那里,就是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的博物馆入口。

我站在广场上,手里捏着早已订好的电子门票二维码,却没有立刻朝着检票口移动,很奇怪,那一刻,我被一种突如其来的“倦意”击中了,不是身体上的累,而是一种心理上的饱和,我环顾四周:旅行团的小旗子像海藻一样在人群头顶摇曳,导游的喇叭声此起彼伏;年轻的父母们拖着或抱着眼神晶亮的孩子,急匆匆地奔向“入口”那两个大字;穿着汉服、妆容精致的女孩们,正寻找着最佳角度,以博物馆那颇具设计感的门头为背景,拍下“打卡”的一瞬,空气里混合着防晒霜的味道、隐约的汗味、还有路边小吃摊飘来的糖油果子甜腻的香气。

这一切都太“正确”了,太符合一趟标准都市旅游的脚本了:来到著名景点,排队,进入,参观,拍照,盖章,完成,博物馆里面,想必是极好的,我早就看过攻略,知道那里有逼真的生态造景,有珍贵的化石标本,有高科技的互动屏幕,娓娓道来熊猫八百万年的演化史、它们濒危的过往与保护的成果,知识会像包装精美的礼物一样呈现在我面前,清晰,系统,无可指摘。

在成都大熊猫基地博物馆门口,我忽然不想进去了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可我就是,忽然不想进去了。

我忽然想起,我千里迢迢来到成都,来到这城市边缘的绿洲,最初想“遇见”的,到底是什么?是那一份被精心整理、陈列在恒温恒湿展柜里的“知识”吗?好像不全是,我渴望的,或许是一种更笨拙、更鲜活、甚至带着点泥土和竹子清冽气息的“真实”,我想看到活生生的、有着不同性格的熊猫,看它们慢吞吞地啃竹子,笨拙地爬树,或干脆瘫成一团毛茸茸的“抹布”晒太阳,我想感受那种生命与生命之间,无需语言,仅仅通过凝视就能传递的、简单的慰藉。

而博物馆,它太完美了,它把关于熊猫的一切,都变成了“过去时”和“完成时”,它讲述故事,但故事已经被封存;它展示生命,但生命已经定格为标本或影像,它是一首写好的诗,工整而押韵,而我此刻,却想听听竹林里那些不成调的、窸窸窣窣的风声。

在成都大熊猫基地博物馆门口,我忽然不想进去了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我做了个决定,我转身,背离了那个象征着“正确游览路线”的入口,沿着博物馆外侧一条安静许多的小径漫无目的地走,小径旁是茂密的竹林,竹叶尖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,风一过,沙沙响,偶尔滴下一两滴,凉丝丝地落在脖颈,这里还能听到广场的喧闹,但已经被竹林滤过一层,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
我走到博物馆建筑的一个侧面,这里有一片小小的水景,几块嶙峋的石头卧在浅浅的水中,上面覆着青苔,水很清,能看见底部的鹅卵石,我就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,什么也不做,就是坐着,看水面上的云影慢慢移动,看一只蜻蜓试探着点水,看阳光把竹影画在地上,一幅随着时间缓慢变化的光影画。

偶尔有零散的游客走过,好奇地看我一眼,大概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独自坐在这里发呆,而不是赶紧进入那个著名的博物馆,我只是对他们笑笑。

在成都大熊猫基地博物馆门口,我忽然不想进去了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坐了很久,心里那种被行程驱赶的焦躁,被“必须获取知识”的紧迫,渐渐平复了下去,我忽然觉得,我好像以另一种方式,“进入”了这片土地,我不是通过那扇玻璃门,而是通过脚下微湿的泥土,通过耳边真实的风声,通过皮肤感受到的、成都夏日清晨特有的那份潮润的清凉,我“遇见”的,是这片养育了熊猫的生态环境本身的一份宁静切片,是忙碌游览节奏之外一段意外的“留白”。

我后来还是去了博物馆,在那种平静的、不再饥渴的心态下进去的,里面的展览确实精彩,那些知识让我对之前可能在园区看到的熊猫,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敬意,但很奇怪,让我记忆最深刻的,反而不是馆内任何一件珍贵的展品,而是馆外那个清晨,我坐在水池边,与一片竹影、一池清水共度的,那二十分钟“毫无意义”的时光。

旅行啊,有时候我们太执着于“到达”和“看见”,执着于收集地图上的坐标和手机里的照片,生怕漏掉任何一处“必去”和“必看”,却常常忘了,最美的相遇,或许就发生在计划之外的那个停顿,那次转身,那阵发呆里,它可能不是一个景点,没有名字,也无法在攻略里被标记,它只是一份突如其来的心情,一片被你偶然注意到的光影,一阵让你驻足的风。

如果你也站在成都大熊猫基地那座漂亮的博物馆门口,忽然感到一丝犹豫或倦怠,别急着责怪自己,也许,你的内心正在提醒你,是时候离开人群的洪流,去旁边的小径走一走,去找个石凳坐一坐,去听听风穿过竹叶的声音——那可能是你这趟旅程中,熊猫”最独特、最私人,也最生动的一课,毕竟,我们寻找熊猫,或许最终是为了找到与自己内心节奏共鸣的那份,天然的宁静与笨拙的天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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