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往北六十公里,广汉鸭子河畔,当你站在三星堆博物馆新馆前,会先被它的建筑震撼——不是想象中厚重的仿古样式,而是几片巨大的、扭曲的青铜色曲面,像从地里生长出来的古老器物,又像即将起飞的宇宙飞船,门口排队的年轻人举着“堆堆奶茶”,杯套上印着青铜大立人,这大概就是三星堆的魔力:一边是三千多年前的迷雾,一边是当下的网红打卡,你还没进去,就已经在两个时空里反复横跳了。
新馆内部是幽暗的、引导性的,光线被精心设计过,只打在文物上,你就看见了它。
不是隔着玻璃,而是几乎扑面而来,青铜神树,三层九枝,枝头站着太阳神鸟,树干盘着一条龙,它太高了(复原品有3.96米),你得仰着头看,那种感觉很奇怪,书本上的图片突然有了体积和压迫感,你会不自觉地想,三千多年前的工匠,是怀着怎样的敬畏,一点点铸出这棵“通天之树”?它不是为了审美,而是为了沟通天地神灵,但今天,围着它的人们,手机屏幕亮成一片星河,快门声是现代的祷告,一个穿汉服的女孩小声对同伴说:“你看那个鸟,好像要飞出来了。”那一刻,古老的祭祀与当下的共鸣,以一种荒诞又和谐的方式同框了。
.jpg)
这才是三星堆最迷人的地方,它拒绝被轻易解读,中原的青铜器多是鼎、尊、爵,庄重、规整,写着“我知道自己是谁”,三星堆的青铜器,却像一场盛大而诡异的梦。纵目面具,眼睛像柱子一样凸出来,耳朵是夸张的招风耳,学者说这可能代表“千里眼顺风耳”的神祇,但你盯着它看久了,会觉得它更像某个外星文明的肖像,沉默地凝视着你,带着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困惑。
还有那个青铜大立人,他双手环握,手里曾经握着什么?象牙?玉琮?还是某种已腐朽的法器?他站在高高的祭坛上,袍子上的龙纹飞凤纹精美绝伦,你绕着他走一圈,会发现他的表情是肃穆的,甚至有点悲悯,他仿佛是整个神秘王国最后的守望者,守着一段被彻底遗忘的历史,连甲骨文都不曾记载。
逛到祭祀坑出土的文物区,气氛更诡异了,大量的象牙,已经钙化得像石头,但堆积如山的规模,依然能瞬间把你拉回那个杀戮与奉献交织的祭祀现场,黄金面具薄如蝉翼,贴在青铜人像上,历经数千年仍金光夺目,最让我走不动路的,是那个龟背形网格器,青铜网格里卡着一块美玉,设计之精巧、想象之奇绝,根本不像三千多年前的产物,倒像某个现代艺术家的装置作品,它到底是干嘛用的?没人能肯定,这种“未知”,恰恰是三星堆最大的魅力,它给你一堆惊天动地的答案,却留下了更多扑朔迷离的问题,让你心痒难耐。
累了,走到博物馆的咖啡厅,菜单上有“青铜面具饼干”和“金面拿铁”,喝一口拉花是太阳神鸟图案的咖啡,看着窗外仿若时空隧道的长廊,那种感觉妙不可言,三千年前的祭司,用最庄严的仪式与神对话;三千年后的我们,用一杯咖啡的闲暇,试图理解他们的世界,仪式不同,但那份对未知的好奇与追寻,或许从未改变。
离开前,我最后回望了一眼综合馆,夕阳给奇特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边,我突然觉得,三星堆或许从来就不是一个“过去式”,那些青铜与黄金,那些神树与飞鸟,它们所承载的狂野想象力和对宇宙的浪漫追问,一直就在我们的血脉里潜伏着,只是在广汉的这片土地上,被古人用最极致的方式铸造了出来。
它提醒我们,在成为“我们”之前,这片土地上可能还存在过另一种辉煌、另一种逻辑、另一种看待天地万物的眼神,而探索这种“不同”,恰恰是为了更深刻地理解“我们”为何成为“我们”。
回成都的高铁上,我看着窗外飞驰的平原,手机里是拍糊了的青铜人像照片,包里装着神树造型的冰箱贴,三星堆没有给我答案,但它给了我一片更浩瀚的星空去驰骋想象,这趟旅行,不像参观,更像一次脑洞大开的邂逅,下次再来,不知道它又会从泥土里,带给我们怎样的惊世骇俗的“新朋友”呢?想想,竟然有点期待。
标签: 成都旅游篇三星堆博物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