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,通州五中那栋熟悉的砖红色教学楼终于消失在视野里,大巴车上先是爆发出一种解放般的欢呼,紧接着又迅速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,孩子们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,看京哈高速旁的杨树一棵棵向后倒去,这是他们中许多人第一次没有父母陪伴的远行,目的地是1600公里外的成都,手里攥着的不是旅游攻略,而是一本厚厚的研学手册——封面上印着“寻访天府,解码文明”,底下是通州五中深蓝色的校徽。
“锦里不是小吃街,是时间的剖面图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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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降落在双流机场时,成都用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迎接了这群北方的孩子,空气是湿润的,裹着一种陌生的、清甜的植物气息,和北京秋天干燥的、带着尘土味的空气截然不同,第一站是锦里,孩子们原本以为这不过是条“网红古街”,人手一份攻略,准备冲着“三大炮”、“糖油果子”去。
带队的历史李老师,一个总爱把衬衫袖口卷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,却在武侯祠隔壁的红墙竹影下停了下来,他没讲三国,反而指着一处毫不起眼的、墙根下泛着青苔的老墙砖问:“你们猜,这块砖,和咱们通州运河边上的砖,谁年纪大?”孩子们愣住了,他这才慢慢说:“锦里号称‘西蜀第一街’,但我们现在脚下的路,底下可能压着明清的砖,唐宋的土,甚至更早的痕迹,它像一块时间的千层蛋糕,你们要品的,不是最上面那层奶油(小吃),而是试着去感觉底下每一层的质地和味道。” 这番话,让原本叽叽喳喳忙着拍照的孩子们,脚步忽然慢了下来,有人蹲下去,真的摸了摸那些湿漉漉的石板。
杜甫草堂的雨和宽窄巷子的烟
去草堂那天,雨下得更密了,茅屋、竹林、池塘,一切都浸在一种化不开的灰绿色里,语文课代表小雯在“少陵草堂”碑前站了很久,她在周记里写:“课本上的杜甫总是苦大仇深的,但在这里,我好像能感觉到他‘细雨鱼儿出,微风燕子斜’那一瞬间的闲适,原来伟大的诗人,也需要一个能让屋顶漏雨的、破败但安心的家。” 她的感悟让李老师很是欣慰,说这趟没白来。
但青春的注意力是跳跃的,到了宽窄巷子,历史的厚重感迅速被市井的鲜活气冲淡,宽巷子不宽,窄巷子不窄,挤满了琳琅满目的小店和飘香的食物,男生们对“掏耳朵”的师傅产生了巨大兴趣,围着看那堆长长的工具啧啧称奇,女生们则被一家熊猫文创店绊住了脚,纠结着是买戴川剧脸谱的熊猫,还是吃竹子的熊猫,研学手册上的“清代满城遗迹”变成了可触摸的青砖墙、可合影的铜人像,以及一碗让北京孩子辣得嘶嘶吸气却又停不下筷子的担担面,历史从平面的文字,立体成了带着花椒味的烟火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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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江堰的震撼与集体“失踪”事件
整个行程的高潮,无疑是都江堰,站在鱼嘴分水堤上,看着岷江水浩浩汤汤,被一道长堤驯服地一分为二,那种穿越两千年的工程智慧带来的震撼,是任何教科书和纪录片都无法给予的,物理老师趁机讲起了流体力学,地理老师补充着地形地貌,但孩子们最直观的感受是:“李冰父子太酷了!这不就是古代最牛的‘基建狂魔’吗?” 一个男生甚至开玩笑说,这工程要是放在现在,绝对能拿“鲁班奖”。
旅途中最让人难忘的,往往是一些“计划外”,自由活动时间,小组长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:他们组的三个男生“失踪”了!电话不接,信息不回,老师和领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就在大家准备分头寻找时,三个满头大汗的男孩回来了,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几个歪歪扭扭的、泥巴做的小雕塑,原来,他们被江边一片漂亮的鹅卵石滩吸引,跑下去玩,后来索性用泥巴捏起了自己心中的“水怪”和“李冰雕像”,玩得太投入,忘了时间,一场虚惊,他们没有去“规定”的文创店,却用最原始的方式,完成了与这片古老土地的一次创造性对话,李老师本想批评,看着他们亮晶晶的眼睛和手里的泥巴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说了句:“下不为例……捏得还行。”
熊猫基地的“慢哲学”与返程的沉默
熊猫基地是另一个次元,这里的一切都慢,熊猫慢吞吞地啃竹子,慢吞吞地爬树,慢吞吞地翻身,这种“慢”具有奇妙的感染力,连平时最闹腾的几个男生,都安静地举着手机,等了十分钟,就为了拍下熊猫宝宝翻身的一个瞬间,一个女孩小声说:“它们好像活在另一个时间体系里,我们着急忙慌的,它们却一点都不赶。” 这话听起来简单,却意外地有分量,从北京到成都,从课堂到山河,这趟研学不也是一次试图跳出日常“赶时间”体系的尝试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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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飞机上,来时的兴奋雀跃不见了,多数人都在沉睡,或者戴着耳机默默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,有人膝盖上摊开的研学手册,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、歪歪扭扭的笔记和感悟,还贴着门票根和树叶标本。
尾声:带回什么?
一周后,通州五中的校园橱窗里,贴出了这次成都研学的摄影展,照片里有宏伟的都江堰,也有墙角悄然绽放的三角梅;有同学们认真的侧脸,也有成都茶馆里一片氤氲的水汽,有一张照片格外有趣:是那三个“失踪”男孩的泥巴作品,被老师拍了下来,命名为《与李冰的跨时空对话》。
这场跨越1600公里的研学,到底带回了什么?或许不是精确记住了都江堰的建造年代,也不是能背出杜甫在成都写了多少首诗,它更像是在这群生长于华北平原的少年心中,悄然埋下了一颗种子,让他们知道,世界不止有课本的方寸和城市的楼宇,还有另一种潮湿温润的气候,另一种麻辣鲜活的味道,另一种“水旱从人、不知饥馑”的古老智慧,以及另一种如同熊猫般从容不迫的生活可能。
他们带回来的,是裤脚上或许还沾着的锦里细雨和江边泥点,是记忆里无法磨灭的感官印记,是看待自身文化根脉时,那多出来的一分立体与温情,当未来他们在人生中遇到某种“堰塞”之时,或许会想起,在遥远的西南,有一种智慧,叫“因势利导,道法自然”。
而这段共同的、充满意外与发现的旅程,也成了独属于通州五中那一年秋天,某个班级里,可以讲很多年的故事,故事的开头总是:“还记得那年去成都,我们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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