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去天府广场之前,我对它的想象挺“刻板”的,无非就是个城市中心的大空地,四周高楼环抱,中间或许有个喷泉,是游客打卡、市民遛弯的地标,就像每个大城市都有的那个“广场”,规整,大气,但也难免有点……无聊,我甚至已经想好了,拍两张“到此一游”的照片,就可以转战隔壁春熙路去找好吃的了。
可当我真正从地铁口钻出来,一脚踏上那片开阔地时,感觉却有点不一样,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,广场比想象中更空旷、更沉稳,毛主席雕像静静矗立,目光仿佛穿越时光,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蜀都大道和另一侧沉默的*清真寺,现代的车流、历史的雕像、异域风情的建筑,还有远处玻璃幕墙的冷光,就这么突兀又和谐地挤在一个画面里,成都的悠闲呢?火辣呢?那种印象里的“巴适”感,在这里好像被一种更宏大、更严肃的东西暂时覆盖了,我站在那儿,有点懵,这好像不是我认识的成都。
正是这份“懵”,让我把目光投向了广场西侧那个巨大的、泛着金属灰光泽的方形建筑——成都博物馆,它不像有些博物馆那样,把自己打扮成古董的样子;它很现代,甚至有点冷峻,像一块巨大的、经过精密切割的灰黑色岩石,稳稳地坐落在城市更中心,这反差挺有意思,一个外表如此“的壳子里,装着的却是这座城市更古老的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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排队的人不少,但进去之后,喧嚣就被过滤掉了,冷气很足,光线被精心调控,引导着你一步步往下走——它的常设展厅是从下层开始的,仿佛是一种隐喻:想要了解现在的成都,你得先往下走,走到它的根上去。
这一“下去”,可就彻底把我那点“打卡”的心思给冲没了。
我以为会看到一堆青铜器、陶俑,配上干巴巴的说明牌,但不是,从“九天开出一成都”的远古传说开始,先秦的宝墩、金沙遗址,那些玉琮、金箔、青铜人像,被灯光打得仿佛有了呼吸,更震撼我的,不是那些国宝级的太阳神鸟金饰(虽然它确实美得令人屏息),而是一具战国船棺,巨大的整木挖成的棺材,就那么真实地横亘在你面前,你能清晰地看到木头纹理,想象它如何顺着锦江漂流而下,旁边还有陪葬的青铜兵器,已经锈蚀成了蓝绿色,但刃口的轮廓还在,那一刻,没有玻璃的阻隔(当然实际有,只是设计得太巧妙),历史带着江水的气味和金属的冷冽,扑面而来。
我顺着展厅往上走,像逆着时间的河流往上走,汉代的富庶,陶楼院里仿佛还有宴饮的喧哗;唐宋的繁华,蜀锦的纹路在暗光里流淌着光泽;明清的市井,泥塑小人赶集、喝茶、听戏,活灵活现,我站在那个*的“经穴漆人”跟前,看着上面清晰的经络刻线,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,我们手机里存着无数张精修过的照片,而两千年前的工匠,用更简单的工具,把对人体的认知刻在了木头人上,并试图以此触碰生命的奥秘,这种穿越时空的、直白的智慧,比任何高科技的展示都更有冲击力。
不知不觉,我在里面泡了整整一个下午,走到顶层,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回望,天府广场尽收眼底,夕阳给毛主席雕像和现代高楼都镀上了一层金边,广场上的人又多了起来,熙熙攘攘。
我突然就明白了那种刚来时“懵”的感觉从何而来,天府广场,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纯的“广场”,它是成都的“客厅”,但这个客厅里摆着的,不是待客的茶点,而是这座城市坦荡荡的“家底”和“雄心”,地面之上,是它奔向未来的开阔车道和时尚宣言;地面之下(博物馆的隐喻),是它深达三千年、从未断流的文明根系,那张悠闲、火辣、巴适的“脸”,是成都的A面,是它的生活哲学;而广场和博物馆所呈现的这份厚重、恢弘甚至带点严肃的“脸”,是它的B面,是它的精神脊梁。
从博物馆出来,华灯初上,广场上的灯带亮了,音乐喷泉开始起舞,空气里飘来远处小吃摊的麻辣香味,那张熟悉的、亲切的、烟火气的A面,又回来了,但我心里却踏实了许多,因为我见过它的另一张脸了,我知道,这份举重若轻的“巴适”,这份在火锅沸腾烟气里依然能摆开龙门阵的悠闲,是因为它脚下踩着多么深厚沉静的土地。
下次若有人问我成都哪里必去,我大概还是会推荐锦里、宽窄巷子,但我会补一句:“抽个半天,去天府广场站一会儿,钻进那个灰盒子里看看,看完出来,你再吃那口麻辣,滋味会不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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