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一群高中生逛四川，我差点把嗓子喊哑，但他们眼睛里的光，真亮

带一群高中生出去研学，这事儿吧,出发之前我心里是真没底。

早上六点半，天还没亮透，学校门口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人，校服穿得歪七扭八的，书包鼓鼓囊囊，不用打开我都知道，里头塞的零食肯定比笔记本多，我脖子上挂了个哨子，手里举着个蓝色小旗子，感觉自己像个不太专业的导游，旁边一个女生正对着小镜子扒拉刘海，她同伴催促：“别弄了，今天要走好多路，中午就糊了。”她头也不抬：“那不行，万一遇到好看的讲解员呢。”

我心想，得，今天这一天,有得忙了。

大巴车开动，车厢里那股子兴奋劲儿，简直能把车顶掀翻，有人在更后一排偷偷摸摸分享耳机，有人隔着过道扔薯片，还有两个男生掏出手机打游戏，声音公放，整个车都是“double kill”的回音，班*刘老师站起来喊了两嗓子“安静”，效果约等于零，我就看着窗外还没亮全的天色，默默从包里掏出保温杯,喝了一口不算太烫的茶。

我们去的*站是广汉的三星堆，对,就是那个出土了一堆长得像外星人青铜面具的地方。

说实话，来之前我备课了三天，各种资料打印了厚厚一沓，什么纵目面具的象征意义，古蜀文明的祭祀体系，青铜神树的复原过程……我想象中的画面是，孩子们围着我，眼睛亮晶晶地听我讲那些三千年前的故事，结果呢,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
刚一进馆，队伍立马就散了，几个男生直奔那个更大的青铜立人像，不是去听讲解，而是比谁能在它面前摆出更搞笑的姿势，有个戴眼镜的男生，特别认真地问我：“老师，这个是不是古代路由器？”我愣了一下，他指着立人像手里抱着的东西，“你看，好多天线。”

我哭笑不得，但还真别说，他这么一讲，我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半天，竟然get到了一丝神似，我顺势就接过了话茬：“行，那咱们就从这个‘古代路由器’开始讲起，你们猜，它到底连接的是什么？”可能是我接梗接得太自然，周围几个孩子反倒安静下来了，我就从祭祀*的发掘讲起，讲到古蜀人如何跟天地沟通，讲到他们把更珍贵的青铜砸碎、焚烧、掩埋，说着说着，我自己都沉浸进去了，再看那几个孩子，尤其是提问题的眼镜男生，他微微张着嘴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展柜里的青铜面具，那种专注,跟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
从三星堆出来，外头下起了毛毛雨，我赶紧招呼大家上车，清点人数，一遍，少一个，两遍，还是少一个，我后背瞬间就冒汗了，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好几度：“各组组长，快看看谁还没上来！”车厢里一阵骚动，大家互相张望，这时候，一个女生弱弱地举手：“老师，张晓在车外面……”我透过满是雨点的车窗一看，好家伙，张晓蹲在路边，正拿手机对着地上的一丛苔藓拍特写，校服帽子兜在头上，根本不在意雨，我喊了他三声，他才慢悠悠站起来，上车后还特兴奋地给我看他拍的照片：“老师你看，这微观世界，像不像一片森林？”

我看着他手机屏幕上那片被放大了的、湿漉漉的绿色，再看看他那双没被任何标准答案框住过的眼睛，忽然就没了脾气，那一刻我明白了，这次出来，对于他们来说，重要的可能真的不是我备好的那一沓厚厚的资料，而是他们用自己的视角，去发现这个世界的能力，他们要的,是一场自己的探索。

下午的行程是在一个非遗手工坊，体验竹编，教竹编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爷子，手很糙，但编出来的小鸟、蚂蚱活灵活现，孩子们围着他，笨手笨脚地跟竹篾较劲，一个平时在班里特别调皮的男生，这会儿安静得像换了个人，一根根地穿，错了就拆，拆了又试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，他旁边的好哥们儿一直捣乱，把他编了一半的歪歪扭扭的东西举起来喊：“快看，他编了条毛毛虫！”他也不恼，一把抢回来，小声嘀咕：“你不懂，这是艺术。”那个下午，阳光透过窗格子洒进来，整个屋子飘着淡淡的竹子清香，听着老爷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他年轻时候的事,时间好像都变慢了。

回去的路上，车里异常安静，一个个都蔫了，歪在座位上睡着了，有的嘴角还挂着薯片渣，我靠在椅背上，感觉腿肚子酸疼，嗓子眼发干，一句话也不想说，刘老师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笑了：“累坏了吧？”我点点头。

但你要问我,值吗？

我脑子里闪过那些画面：三星堆里那个追问“古代路由器”的男孩，雨天蹲在路边拍苔藓的张晓，还有那个编竹编编到忘我的男生，平时在教室里，他们可能是一个个让我头疼的名字，但今天，他们是一个个鲜活的人，会问奇怪的问题，会产生莫名的执拗，会有自己意想不到的专注，他们眼里的光，让我觉得，这个世界还是有救的,还是新鲜的。

车停了，他们一个个从我身边走下车，睡眼惺忪地跟我挥手：“老师再见。”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。

下一次，我还来，不为别的，就为了那些眼睛里偶尔闪过的,让人心里一动的光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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