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郊外这家扎染工坊，我把自己染成蓝精灵后彻底放空了

去成都之前，朋友列了一堆必打卡清单，宽窄巷子、锦里、大熊猫基地，还有春熙路的小吃街，我说行，这些我都可以去，但能不能给我留半天，让我玩点不一样的，她想了半天，突然一拍大腿，说那你去扎染吧，青城山那边有个研学基地，上周我同事刚带娃去过,说大人玩得比娃还疯。

我心想扎染不就是把布折一下绑一绑扔进染缸里吗，能有多疯，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，疯的不是染布,是那种从城市里突然被扔进一片蓝白世界里的失重感。

那地方不太好找，车开到村口还得走一段土路，路边种着成片的蓼蓝，就是那种叶子一搓手指就会染绿的小灌木，有个阿姨正蹲在田埂上摘叶子，看见我们背相机就问是不是来体验扎染的，我点头，她指了指前面一栋矮矮的灰瓦房，说进去找陈姐，现在这个点正好,太阳不晒。

陈姐当时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板上拆一块刚染好的布，看见我们来，头也没抬就说先去选料子，棉布厚的那种适合新手，薄的真丝容易染出层次但不好控制，万一翻车了别哭，我笑了一下,心想我还不至于为了块布哭。

选完布就开始上课，说是课，其实陈姐就坐那儿跟我们聊天，一边聊天一边手里不停，她说扎染这门手艺，说难也不难，说简单吧，但每一块布都是活的，你绑多紧、用的是皮筋还是棉线、扎的位置是随意还是故意，染出来都不一样，就像人一样，就算走同一条路，迈的步子轻重不同,脚印也深浅不一。

她这话说得有点文，但那一刻我站在那个弥漫着蓝草发酵气味的院子里,突然觉得特别对。

我本来想做个传统一点的图案，比如同心圆或者鱼鳞纹，结果绑到一半，皮筋弹飞了两次，手上全是蓝靛泥，更后干脆放弃图案，随手乱扎一通，陈姐瞥了一眼说，这块布染出来肯定野，我心里想野就野吧,反正我又不是来交作业的。

下缸染色的过程比想象中慢，要先用清水把布浸透，再慢慢放进染缸，那个染缸是土陶的，表面结了厚厚的靛蓝垢，像一口安静的深渊，陈姐说这缸已经用了七年，每天都在喂，孩子长大了,它还在继续染。

布刚进去是绿的，拿出来接触空气后慢慢变蓝，再进去再氧化，反复三四次，那个变化的过程特别神奇，你盯着它看，颜色是一层一层渗进去的，像云在布上慢慢散开，我突然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沉迷这个，因为你没法用手机拍下来那种微妙的变化，只能用眼睛看,用身体记住。

拆线的时候是更期待的，陈姐拿剪刀帮我把皮筋一根根挑开，布摊开的瞬间，旁边一个小朋友先喊了一句“哇”，然后我也跟着“哇”了一声，那一块布真的是野的，上面像一片暴风雨前的海面，蓝得不均匀，有深有浅，有些地方白得刺眼，像浪花撞上来没退干净，不是好看，是那种很原始的好看，说不清为什么,就是想一直看。

院子里有个晾布的木架子，风一吹，挂在上面的蓝布像一面面小旗子一样翻卷，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，突然觉得这半天可能是这次成都之行里更松弛的几个小时，没有排队，没有打卡，没有急着要去下一个地方，你只是跟一块布耗了一下午，更后它给了你一个完全没预料到的图案,像生活偶尔也会给你点小惊喜。

走的时候陈姐送了我一小包晒干的蓝草叶子，说回家煮水放凉了泡白布，能染出很浅的灰蓝，像雾，我把东西塞进背包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，天快黑了，院子里的灯亮起来，照在那些晾着的染布上,像一片凝固的深夜。

后来回城里，朋友问我值不值得去，我说很值，但别想着去拍照发朋友圈，你就把自己当成一块白布，去那里染点什么回来，不一定是蓝色，也不一定好看,但一定是你自己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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