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书包里塞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是关于成都研学营地的报名通知,他举着那张纸在我面前晃,眼睛亮得跟夜航的飞机似的,我*反应是“这不就是学校组织的春游嘛”。
去就去吧。
营地不在市中心,挨着都江堰方向的一个农场,门口有片竹林,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,响得人心慌——我总疑心下个*角会蹿出只熊猫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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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天下午是扎染,老师傅头发花白,说话带着川西坝子特有的尾音,一句话能*三个弯,他教孩子们把白布叠成三角形,用橡皮筋捆成个不成样子的疙瘩,扔进蓝靛缸里,我儿子那个捆得实在*,像极了早餐摊上没人要的畸形馒头,捞出来的时候,深蓝浅蓝在布面上晕开,像从飞机舷窗看见了片缩小的海。
“耍!随便耍!”老师傅挥手,烟灰掉在蓝染布旁边,也没见他慌。
夜里孩子们围坐一圈,学打成都“街边儿”那种陀螺——一根粗麻绳,把个木疙瘩抽得在地上打转,嗡嗡的声音贴着地面爬,我儿子抽了半个小时,比写奥数题还认真,额头上全是汗,在篝火下亮晶晶的,一甩头,汗珠子溅到隔壁女孩的胳膊上,人家皱下眉,又笑了。
我坐在外围的马扎上,忽然觉得这哪是什么研学啊,这就是一帮大人变着法儿让小孩知道,这世界除了iPad和模拟卷,还有会转的东西值得你弯腰去够。
第二天去古镇上砍价,任务是每组二十块钱,要买回三样“和成都有关”的东西,我心想二十块在锦里连碗凉粉都买不到,可儿子那组愣是往回抱了个竹编的“烘笼”——旧时候冬天提在手上取暖的玩意儿,一帮小鬼连比带划跟卖竹器的婆婆讲价,更后婆婆一挥手,把竹编往孩子怀里一塞:“拿去耍!不要钱!回成都记得好好写作业!”
孩子们在古镇的石板路上疯跑,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,手里的“烘笼”跟着晃,像个旧年代的梦。
回程大巴上,儿子睡着了,脸上还留着点靛蓝色,鼻子眼儿那儿有点蓝,像偷吃了蓝莓,我把他手里的“烘笼”拿过来,竹篾有点扎手,闻着有股淡淡的烟熏味,混着潮湿的青苔气。
那一刻我忽然懂了——成都人说的“耍”,从来不是敷衍,它是把时间掰碎了喂给生活,是在紧绷的日常里偷出一两个下午,用来踩水、转陀螺、把一块白布染成谁都想象不到的样子。
研学营地里教的东西,回来以后可能都忘了,但这股“随便耍”的劲儿,像竹篾的毛刺一样,会轻轻扎在记忆里,时不时提醒你——
人活着,得会“耍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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