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末,我把自己塞进了高铁,去了趟苏州,不是去看园林,也不是去听评弹,是冲着一个名字去的——“星空博物馆”,听上去就有点不搭,对吧?苏州,多接地气啊,小桥流水,吴侬软语,怎么就和头顶上那些冷冰冰的光点扯上关系了?
馆子藏在平江路旁边的一条小巷深处,门脸不大,差点走过头,一进去,嚯,还真是“别有洞天”,外头是白墙黛瓦,里头却是一片沉沉的蓝,不是那种晴朗天空的蓝,是深夜即将破晓前,更浓更静的那种蓝,蓝得几乎要滴下墨来,空气里凉丝丝的,带着点设备运转的、极轻微的嗡鸣。
*个厅,是“宇宙的序章”,其实就是个大投影,循环播放着从奇点到星云爆发的动画,画面自然是绚烂的,星辰诞生又*亡,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烟花,但我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磅礴的、与我无关的演化,脑子里蹦出来的,却是去年秋天在成都龙泉山上看星星的那个晚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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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我们几辆车歪歪扭扭地开上山,没有光污染的山顶,冷得够呛,大家裹着租来的军大衣,哆哆嗦嗦地等着,当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,银河就那么毫无征兆地、横着铺满了整个天际,不是博物馆里这种被精心规划过的、有边界有讲解的星空,是野蛮的、泼洒的、带着山风味道的星空,旁边一个成都哥们儿,吸了吸鼻子,指着天上说:“看嘛,巴适得板,像不像老天爷打翻了芝麻罐罐?”
他那句带着火锅味儿的比喻,比任何天文术语都让我记得牢,成都的星空,是市井的,是带着烟火气的,是可以就着一碗冰粉慢慢看的,而此刻在苏州博物馆里,星空被规训了,被解释了,成了一件精致的展品,隔着玻璃,供人静静地、有距离地观赏,就像苏州的园林,每一块太湖石的位置,每一处水流的方向,都是经过反复推敲的“虽由人作,宛自天开”,美则美矣,总少了点意外。
走到一个叫“星语呢喃”的互动区,你可以用手触摸屏幕,选择一颗星星,听一段关于它的、诗意的解读,我随手点了一颗不起眼的,耳机里传来温柔的女声,用标准的普通话念着:“这是一颗步入暮年的恒星,它的光,走了两千多年,才抵达你的眼眸,你看见的,是它两千多年前的青春。”
声音很好听,比喻也很美,可不知怎么的,我又想起了成都,在成都的鹤鸣茶社,你也能听到“呢喃”,是茶碗盖轻碰杯沿的脆响,是老大爷摆龙门阵的绵长尾音,是采耳师傅手里工具发出的、细微的金属震颤,那些声音不告诉你宇宙的真理,只关乎眼巴前儿的生活,热腾腾,活生生的,那里的时光,不是以光年计,是以一碗茶从滚烫放到温凉计。
博物馆的尽头,是一个小小的穹顶放映厅,我躺倒在懒人沙发上,看模拟的流星划过,周围很安静,只有偶尔几声孩子的惊叹,那一刻,身体是放松的,思绪却飘得老远,我忽然觉得,苏州的“星空”,是向内求的,它把浩瀚宇宙收纳进一方精致的天地里,让你在安全、舒适的范围内,完成一次对遥远的眺望,这是一种属于江南的智慧,一种“螺蛳壳里做道场”的*浪漫。
而成都的星空,是向外敞开的,它需要你驱车离城,忍受寒冷,把自己抛掷到荒野里,去迎接那份毫无修饰的、甚至有点粗粝的震撼,它不提供解释,只提供感受,那份“巴适”和“安逸”,是在经历了些许不便和等待之后,从天而降的奖赏。
从博物馆出来,重新扎进苏州午后温软的阳光里,巷口有阿婆在卖白玉兰花,香气清冽,我买了两串,挂在包上,一边走,一边忍不住笑自己,明明是在苏州的博物馆里,心思却像脱缰的野马,在成都的夜空下跑了一大圈。
或许,这就是旅行的妙处吧,你到了一个地方,看到的、想到的,却常常是另一个地方的影子,地点与地点在记忆里*、交融,更后熬成一锅味道独特的“回忆”,苏州的星空,是倒映在平静水面上的亭台楼阁,工整,清晰,值得细细品味,而成都的星空,是倒扣在麻辣锅上的苍穹,沸腾,鲜活,让人想一头扎进去。
下次再去成都,我大概会在某个酒足饭饱的夜晚,抬头看看天,然后对同伴说:“你看这星空,像不像苏州人绣出来的?就是针脚嘛,狂野了点。” 他们肯定会笑我扯淡。
但我知道,那一刻,苏州园林的曲径通幽,和龙泉山上的猎猎晚风,就在我脑海里,完成了一次隔空击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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