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这棵橄榄树下，外教们为什么待得住

前阵子去成都青羊区那边采风，朋友神神秘秘说带我看点不一样的，七*八*进了一条巷子，两边是那种老式居民楼，晾衣杆上挂着腊肉和床单，楼下麻将声哗啦哗啦响，走到头，一扇铁门半掩着，门口挂了个木头牌子，字迹都有点褪色了，写着“橄榄树学园”，我正纳闷这是个什么地儿，朋友说，进去吧，这里面有一帮子老外在“上课”。

说上课也不准确，那天下午阳光挺好，院子里一棵黄桷兰正开花，几个五六岁的小孩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画，那画法特别野，太阳是蓝色的，猫长着翅膀，旁边一个金头发、个子很高的外国男人就坐台阶上看着，偶尔递根彩色粉笔过去，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跟孩子说：“你这个猫，它飞去哪里？”孩子抬头白他一眼：“去月亮上找兔子。”那男人就笑,眼睛眯成缝。

这是James,在这儿已经待了三年。

我后来跟这边的*聊天，是个挺爽利的成都妹子，姓周，大家叫她周周，她说橄榄树不做那种“外教领着念单词”的事儿，他们招外教，*看的是——你愿不愿意蹲下来，这句话我琢磨了好一会儿，周周说，以前也招过那种履历特别漂亮的，什么常春藤毕业，什么国际学校教过八年，来了之后站在孩子中间跟个路灯似的，孩子玩得一身土，他下意识往后退一步，不到俩月就走了,双方都松了口气。

James不一样，他原来在英国是学戏剧的，来成都本来是旅行，结果在人民公园被一个老大爷拉住下象棋，连输三盘之后突然就不想走了，他说他喜欢成都的那种“没大没小”——这个词他发得特别标准，还跟我强调是周周教他的，在这儿，他跟孩子一起用泥巴捏过三星堆面具，在院子里追过一只突然出现的癞蛤蟆，还有一次下暴雨，干脆脱了鞋带孩子们出去踩水*，回来被**说衣服全湿了，他在教职工群里发了一长串表情包道歉，周周说,这种事儿他乐在其中。

但这样的外教不好找，周周说她试过很多渠道，朋友圈、老带新、甚至在成都的酒吧里跟人搭讪过，找到一个对的人，比找到十个教得好的都难，因为橄榄树的理念挺轴的：不搞填鸭式英语课，不承诺孩子一年能过什么级，他们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聊天、演小剧场、去菜市场认蔬菜、在厨房里做披萨顺便学几个词，孩子们管外教直接叫名字，偶尔还会给他们起外号，James被叫过“卷毛羊”，因为头发卷,还老穿羊毛衫。

我听了就笑，说这放一般机构里，*早炸了，周周耸耸肩说，对呀，所以能留下来的*本身就认同这个，留下来的外教也是，她给我看了他们的一条招聘启事，用词特别直接，写的是：“我们需要一个愿意在成都的巷子里迷路的人，一个不觉得陪孩子发呆是浪费时间的人，一个能把土豆说成魔法土豆并且真的相信的人。”

我觉得这不像招聘启事,像征友广告。

后来我待到了傍晚，*陆陆续续来接孩子，有个小男孩抱着James的腿不肯走，说要再看一遍云，James就真的抱着他，两个人仰着脖子在院子里站着，天边云彩变成了橘红色，周周在旁边小声说，你看，我们招聘外教，其实是在招一个“愿意陪孩子看云的人”，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们把学校叫橄榄树了，就是那种，长得很慢,可是根很深的感觉。

回酒店路上我一直想这事儿，市面上那么多研学、国际幼儿园、双语机构，大家热衷于宣传自己的外教来自哪个国家、发音多纯正、有多厉害的证书，可橄榄树在这条巷子里,安安静静地找一个愿意蹲下来的人。

这也许就是成都这座城市特有的脾气吧——不着急，不端着，连招外教都带着一股子“处对象”的味道，合适就处，不合适趁早散，能待下来的，都不是因为钱，是因为真的喜欢这儿的日子，就像James说的，在伦敦他觉得自己是个还挺会演戏的人；在成都的巷子里，他觉得自己就是个会演“卷毛羊”的小朋友。

我想,这大概就是更好的招聘结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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