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老七
说真的,出发前我心里直打鼓,研学旅行这四个字,这几年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,可真正轮到自家孩子参加,又总觉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,怕的就是走马观花,怕的是把课堂从学校搬到太阳底下,换个地方发呆而已,但新都这趟,有点东西。
大巴车晃晃悠悠开进新都的时候,天还没完全亮透,车上孩子们叽叽喳喳,像一群刚出笼的麻雀,我坐在更后一排,看着窗外掠过的农田和早起的摊贩,心里盘算着回去的开销,车子一*,进了新都老城区,路忽然窄了,两旁的香樟树把天遮得七七八八,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斑斑点点的,像是给这条路铺了层碎花布,这时候,坐在我前面的一个小胖子忽然喊了一嗓子:“宝光寺到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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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才注意到,那红色围墙已经延绵着在路边铺开了,墙不高,有些地方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斑驳的砖,那红也不是什么鲜艳的红,是那种被岁月洗了又洗、褪了又褪,更后剩下的那种旧红,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。
下了车,孩子们排队进去,我在队尾跟着,背着自己的包,手里还拎着孩子的保温杯,说实话,宝光寺的罗汉堂我是*次进,之前只听过名字,没当回事,可一踏进那个门,整个人都安静了,光线是暗的,但不压抑,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清凉,外面三十五六度的天,里面像另一个节气,五百多尊罗汉,一尊一尊看过去,表情都不一样,有笑的,笑得不正经,像刚听完一个荤段子;有怒的,眉毛拧成一团,像是要跟你干架;还有发呆的,眼睛半睁半闭,像极了早高峰地铁上没睡醒的打工人,孩子们边数罗汉边记笔记,有个小姑娘蹲在一尊罗汉面前,半天不起来,问她干啥,她说:“我在看他脚上穿的是不是草鞋。”我跟着凑过去看,还真是,就这点小发现,比课本上写一百句“民间雕塑艺术宝库”都管用。
中午在宝光寺里吃的素斋,说实话,我本来没什么期待,素菜能好吃到哪去?可那木耳炒山药端上来,白的是真的白,黑的是真的黑,油亮亮的,夹一筷子,又脆又糯,还有那个白菜炖豆腐,汤汁没怎么收干,泡饭吃,香得人想把碗舔干净,孩子们一开始还嚷嚷着要吃肉,等吃完了,一个个摸着肚子说:“比我妈炒的回锅肉还下饭。”我听了想笑,又有点想家。
下午去桂湖,进门就是一排桂花树,还没到开花的季节,叶子绿得发黑,一层压着一层,看着就凉快,湖不大,但曲曲折折的,亭子、小桥、柳树,一步一景,导游小姑娘领着孩子们读杨慎的诗,说实话,我没太听进去,因为湖边有个老爷爷在钓鱼,鱼还没钓上来,倒是把看热闹的孩子们都吸引过去了,我心想,这不就是研学吗?比背诗强,可后来孩子在作文里写:“我站在杨慎曾经站过的湖边,风一吹,柳枝扫过我的脸,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想家。”我读着那些字,鼻子酸了一下。
傍晚从桂湖出来,街边有卖蛋烘糕的小摊,五块钱一个,孩子们一人一个,各自选馅,有要芝麻白糖的,有要豇豆肉末的,我也要了一个,咬下去,外皮焦脆,里面软得不行,跟小时候在老家吃的味道一模一样,就那一口,忽然觉得这一整天,什么都值了。
回程的车上,孩子们都累得睡了,东倒西歪,头靠着头,嘴角还沾着蛋烘糕的渣,我望着窗外渐暗的天,想起自己小时候春游,好像也是这样,在车上睡一路,醒来就到家了,只是那时候没有“研学”这个词,我们管它叫春游、秋游,可那种走在路上、什么都觉得新鲜、什么都想多看一眼的感觉,和今天孩子们脸上的神情,骨子里是一样的。
说句实在的,这趟新都研学,我原本只是想陪孩子走个过场,可更后发现,被“研学”的好像还有我自己,那些旧旧的墙,旧旧的路,旧旧的桂花树,它们不说话,可它们身上全是答案,只是我们平时走得太快,忘了停下来,听它们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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