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知道宜宾,是因为五粮液,是因为燃面,是因为那条翠绿得像缎子一样的岷江和金沙江在这里汇合,变成了长江,但很少人专门为了“红色”跑一趟宜宾,说实话,我去之前也没抱太大期待,总觉得红色旅游嘛,无非就是纪念馆、旧址、浮雕墙,拍照打卡,完了,可从宜宾回来以后,我脑子里老是晃着几个画面,觉得这地方跟别处不太一样。
宜宾的红色,不是那种摆在玻璃柜子里的,是长在土里的,混在江风里的。
.jpg)
赵一曼纪念馆在翠屏山上,得爬一段坡,那天早上刚下过雨,石板路湿漉漉的,两边的黄桷树根像血管一样凸出来,盘在台阶上,馆里人不多,有个老爷子戴着老花镜,凑在展柜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赵一曼写给她儿子的信,念着念着声音就抖了,我没敢靠太近,就站在后面听,那封信以前在课本里读过,当时没觉得什么,可站在那个地方,窗外是雾**的宜宾城,耳边是老爷子断断续续的声音,突然就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,赵一曼是宜宾人,她从这里走出去,走成了平原上一团烧不尽的火,你走在宜宾老城那些窄窄的巷子里,闻到旁边人家炒菜的香味,会突然想,可能她小时候也在这样的巷子里跑过,跳过橡皮筋,被她妈喊回家吃饭,就这么一个念头,比任何解说词都管用。
从翠屏山下来,沿着江边走,金沙江的水确实带着点黄,岷江的水偏绿,两股水在合江门那里拧在一起,发亮的、翻滚的,像两条性格不一样的龙,李庄古镇就在下游不远,李庄太有名了,有名得我差点忘了它也是抗战时期的文化阵地,同济大学旧址、营造学社那些屋子,门槛磨得凹进去一块,梁思成和林徽因住的房间,窗子特别小,屋里就算大白天也有点暗,有个细节特别戳我——院子里有他们当年用过的磨子,据说林徽因那时候病着,还要自己推磨,磨盘很重,我不敢想象一个肺病的人怎么推得动,但历史就是这样,它不是一句“艰苦岁月”就能概括的,李庄人当年把祠堂腾出来给学生当教室,把菩萨搬走,把书桌摆进去,那些木柱子上的对联痕迹还在,摸上去有凹槽,你站在天井里抬头看,四方的天空,跟八十年前那些学生抬头看到的,应该是同一块。
.jpg)
后来我还去了兴文县的大坝苗族乡,那边有红军川滇黔边区游击纵队的旧址,路不好走,下了高速要转好多弯,山上的竹子密得发黑,风一吹,整片山都在响,当地有个大叔,普通话说得不标准,但特别能讲,手里拿着根竹棍在地上画地图,告诉我们哪里打过仗,哪里藏过伤员,有个山洞口,说是当年红军临时包扎的地方,我猫着腰进去,里面凉飕飕的,石壁上渗水,滴答滴答,有一块石头被磨得发亮,大叔说这是背伤员磨出来的,我没说话,蹲下来摸了一下,石头是冰的,但好像能感觉到一点温度。
晚饭在镇上吃的,桌子是木头的,腿有点歪,拿纸壳垫着,菜就是普通的豆花、腊肉、炒野菜,但豆花的蘸水特别香,老板说用了山上的木姜子,吃着吃着,天就黑了,外面一点灯光都没有,只有虫子叫,我忽然觉得,红色旅游真不一定是听故事,可能就是为了坐在这里,吃一口饭,看看山,然后想一想,原来那些人,跟我们一样,也怕冷,也爱吃口辣,也睡不好觉,但他们没跑。
宜宾这地方,酒香盖得住很多味道,但有些东西,盖不住的,下次你去,别光喝酒,也去爬爬那座山,摸摸那些石头,你会懂。
标签: 四川宜宾红色旅游基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