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，我花一整天陪一只熊猫吃了四顿饭，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

早上七点的成都,天还没完全醒透，空气里飘着一股花椒混着露水的味道，我站在熊猫基地门口，手里攥着提前三天才抢到的票，身边全是举着小旗子的研学团，有个小男孩在哭，因为他的熊猫发箍掉进了水沟，我突然觉得这趟“研学”可能和我想的不一样。

*次见大熊猫,它正以一种近乎失礼的姿势瘫在木架上，后腿叉开，肚皮朝天，爪子抱着一截竹子啃得咔咔响，那声音特别解压，像有人在你耳边嚼脆黄瓜，旁边牌子写着它叫“绩笑”，三岁半，体重保密，我看了它四十分钟，它换了四种睡姿，每次翻身前都要先叹一口气，那叹息声特别像我爸看完新闻联播之后的那种，有个外国游客小声问导游：“它是不是抑郁了？”导游憋着笑说：“它只是懒得动。”

午饭后去月亮产房,玻璃前挤了五层人，饲养员抱出一只粉红色的小肉团，全场同时发出那种只有在婴儿出生现场才会听到的“喔——”声，我身后一个大叔激动得把单反镜头怼到了前面女士的后脑勺上，小熊猫打了个哈欠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，然后又睡了，有人轻声说：“看它一眼，机票钱就值了。”我没说话，但心里狠狠点了点头。

下午去了都江堰熊猫谷,那边人少得多，一只成年大熊猫正坐在水池边，用前掌舀水往脸上拍，动作像极了公园里晨练的老大爷，拍完水，它慢悠悠走到一棵树前，先用背蹭，再用屁股蹭，更后竟然四脚朝天在泥地里打了个滚，然后保持那个姿势不动了，那一刻我确定，它才是这个园区真正的主人，我们都只是它请来的观众。

研学手册上写着大熊猫一天要吃十四个小时,排便四十多次，我蹲在围栏外数了数，二十分钟里，它确实拉了三次，每次拉完还要扭头看一眼，仿佛在确认货品质量，旁边的小学生戴着红领巾，咬着笔帽问老师：“老师，它拉的是绿色的，为什么叫黄金便？”老师愣了一下说：“因为它吃竹子，但拉出来的能造纸。”小学生们集体“哇”了一声，掏出本子记下来。

傍晚临走前,我又绕回去看了一眼“绩笑”，它终于醒了，坐在那里用后脚挠耳朵，挠完把脚凑到鼻子前闻了闻，表情很微妙，然后它抬起头，正好和我对视，那一秒钟，我觉得它看穿了我——看穿了我是个冲着流量来的自媒体人，看穿了我今天拍了两百多张照片和十七段视频，看穿了我想回去写一篇“成都研学一日游熊猫”的爆款，它又把头转过去，继续啃竹子了。

出大门时,天快黑了，路边有卖熊猫玩偶的大妈在收摊，一只黑白毛绒玩具掉在地上，沾了灰，我捡起来拍了拍，大妈笑着说：“妹妹，带一只嘛，回去看到它就像看到今天。”我买了，现在它就躺在我键盘旁边，肚皮朝天，和“绩笑”一个姿势，我忽然想，做自媒体也挺像当熊猫的——别人看你在玩，其实你只是在努力活着，顺便被拍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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