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敦煌的研学团里，我遇见了那个追着风跑的少年

成都的七月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，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双流机场T2航站楼的出发层，看着眼前这群穿着统一橙色马甲的中学生，忽然有点恍惚，作为一个主要写旅行内容的作者，这次接了个活儿，要跟一个成都本地研学机构去甘肃，走一趟从兰州到敦煌的线路，说实话，出发前我挺忐忑的，这年头的研学团，*掏钱，孩子当任务，导游背词儿，拍照交差,能有什么可写的？

但有些事，你不到那个地方，不见到那些人,就永远不知道会碰上什么。

飞机落地兰州中川，接我们的地接是个西北汉子，姓马，皮肤黑红，嗓门大得在行李转盘那儿都能听见，他*句话不是“欢迎来到甘肃”，而是“各位娃儿些，把衣服穿厚点，兰州这个天气，早晚冷得很。”成都话，我愣了下，成都的研学机构，连地接都找的是在甘肃的成都人？后来才知道，马哥在兰州搞旅游十几年了,专接川渝的团。

*天就是赶路，从兰州到张掖，大巴车在连霍高速上跑了五个多小时，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黄土，再变成一望无际的戈壁，车上的孩子们一开始还兴奋地打闹，后来就睡倒一片，我旁边坐着一个瘦瘦的男孩，一直没睡，脸贴着车窗往外看，我问他看什么，他说：“老师，这边的云跟成都的不一样，成都的云是一坨一坨的，这边的云是一丝一丝的，像被风吹散了的棉花糖。”我笑了，他说他叫小北,刚上初一。

小北是那种你一眼看不出特别的孩子，成绩中等，话不多，在团里也没什么存在感，但我注意到他有一个习惯：每到一处，他都会掏出一个小本子，记点什么，不是那种研学手册上要求的笔记，而是他自己的一些零碎东西，有次我偷偷瞄了一眼，上面写着：“张掖七彩丹霞，颜色像打翻了的调色盘，但更像我奶奶柜子底层那块放了很久的糖糕，裂开了，各种颜色都渗出来。”这个比喻把我震了一下，我写了这么多年旅行文章,还真没这么写过丹霞。

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鸣沙山。

那天傍晚，研学团安排了一次爬沙山的活动，孩子们欢呼着冲上去，鞋子脱了扔在底下，光着脚丫子踩在沙里，夕阳把整个沙丘染成金色，月牙泉在对面的谷底像一只眼睛，我爬了一半就没力气了，叉着腰在半山腰喘气，小北已经到顶了，站在那里，橙色的马甲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像一面小旗子，忽然他张开双臂，朝着风来的方向，大声喊了一句什么，风太大，我没听清，但那个画面,我按快门的手停住了。

后来下山，我问他喊的是什么，他愣了一下，说：“我喊的是，‘风啊，把我吹到看不见的地方去吧’。”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，他说：“老师，我在成都，从来没这么大声喊过，在家里不能喊，在学校不能喊，在补习班更不能喊，这里没人管我，风那么大，喊什么都听不见，太爽了。”

我忽然觉得,这比任何研学手册上的知识点都重要。

那天晚上我们住在敦煌市区的酒店，我去前台买水，碰到马哥在门口抽烟，他递给我一根，我摆手，他笑：“做研学累吧？比写文章累。”我说：“还行，就是不知道这趟能写出什么。”马哥吐了个烟圈，看着远处祁连山的轮廓，说了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：“别想那么多，研学这玩意儿，你以为孩子们是来学知识的，其实他们是来喘口气的，你看那个小北，今天在沙山上喊那一嗓子，比背十*边塞诗都管用。”

我突然就明白了这篇文章该怎么写，不是写研学机构有多专业，不是写甘肃的风景有多壮阔，而是写一个成都的男孩，在离家八百公里的戈壁上,*次对着风大声喊出自己的声音。

第二天去莫高窟，队伍排得老长，导游在门口讲飞天、讲经变画，孩子们举着手机拍那些斑驳的壁画，小北没拍，他站在九层楼下面，仰着头看那个巨大的红色木结构，我走过去，他说：“老师，我觉得我在沙山上喊的那一声，还没散呢，它可能跟这儿的沙子一样，一百年都散不了。”我笑了，说：“那祝你以后的每一个声音，都这么有回响。”

回成都的航班上，小北坐在我前面，他摘了耳机，回头问我：“老师，你会把你写的文章发给我看吗？”我说：“会。”他又说：“那你能不能别写我的真名？我怕同学看到。”我说：“放心，给你取个好听点的名字。”他咧嘴笑了一下,转过去继续看云。

窗外的云，这次是一丝一丝的,像被风吹散了的棉花糖。

我打开手机备忘录，记下了一句话：研学旅行，有时候真正被研学的，不只是那些写在手册上的知识，还有一个孩子如何在一阵陌生的风里,*次找到自己声音的过程。

后来我把文章写了出来，没有特意去渲染甘肃的壮美，也没有去评判这个成都研学机构的好与坏，我只是把一个男孩在风中张开双臂的样子，尽量准确地写了下来，有很多读者留言说，看完想带自己的孩子去一趟大西北，不是为了学什么,就是为了让他也去吹吹那阵风。

我想,这就够了。

现在小北还会偶尔给我发消息，有时候是一张他拍的照片，有时候是考试不太理想的吐槽，他上了初二，学业更紧了，他说：“老师，有时候写作业写到半夜，我会去阳台上站一会儿，成都的风很小，但是只要有一点点，我就能想起来鸣沙山，然后就不那么累了。”

我回他：“那很好，说明那阵风，真的跟你回来了。”

他没回我,可能又去补课了。

但我知道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，有一个少年，他的心里留着一片沙漠，和一嗓子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呼喊，那些东西，比任何研学证书,都更有重量。

标签： 成都研学机构甘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