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的街头，想起兰炼的秋天

兰炼一中的校服是深蓝色的,像西北秋天傍晚的天，我们穿着它去了成都，一座被雾气和火锅味浸泡着的城市。

研学旅行的*站是武侯祠,导游是个成都本地姑娘，说话带着软糯的尾音，像在唱歌，她讲诸葛亮的时候，我却在走神，我想起兰炼一中教学楼后面那排白杨树，叶子黄了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地响，历史老师在讲三国，粉笔灰簌簌地落在*排同学的头发上，那时的诸葛亮是课本上的一幅画像，羽扇纶巾，表情严肃，而此刻，他是一尊塑像，被香火熏得有些发暗，眼睛里映着游客举起的手机屏幕。

我们班有个男生叫胖子,真名我忘了，反正大家都这么叫，他在锦里买了个变脸玩具，一按按钮，脸谱就啪嗒啪嗒地换，他说要带回兰州给他弟玩，后来那玩具在回程的火车上坏了，脸谱卡在一半，猪八戒和孙悟空叠在一起，挺滑稽的，胖子嘟嘟囔囔骂了一路，说成都的东西就是不耐用，我说你拿兰州拉面跟担担面比，一个筋道一个软和，能一样吗？他想了想，说也是。

成都的雨很奇怪,说下就下，说停就停，不像兰州的雨，酝酿半天，更后往往只打湿地皮，那天在杜甫草堂，突然就落了雨，我们躲进一个亭子里，看雨点打在荷叶上，聚成水珠，又滚落下来，语文老师是个中年男人，平时总板着脸，那天却忽然背起诗来：“好雨知时节，当春乃发生。”背完自己先笑了，说这雨下得真应景，我们都没说话，听着雨声和远处茶馆里飘来的川剧高腔，觉得时间慢了下来。

离开成都的前一晚,我们几个人偷偷溜出酒店，在路边摊吃串串，签子堆了一桌子，老板娘数签子数得飞快，嘴里还哼着歌，我们辣得直吸气，灌了好几瓶唯怡豆奶，有个女生说，兰州也有串串，但总觉得没这个味，胖子接话：“废话，人家这是正宗的，兰州那叫麻辣烫。”大家笑作一团，笑完了，突然有人说，明天就走了啊，没人接话，隔壁桌有人在划拳，声音很大，把我们的沉默给盖了过去。

回程的火车上,我靠着窗，看外面的山从绿变黄，从密变疏，有人打牌，有人补作业，胖子在鼓捣他的坏脸谱，我戴着耳机听《成都》，是赵雷的那*，以前听没觉得什么，现在听，眼前全是那几天的画面：湿漉漉的街道，火锅翻滚的红油，武侯祠里落下的银杏叶，耳机里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个很远的故事。

后来过了很久,我上了大学，也去过其他城市旅行，但每次有人问起成都，我*反应不是宽窄巷子的茶馆，不是熊猫基地的团子，而是那个雨天，在杜甫草堂的亭子里，语文老师背诗的声音，还有胖子那个坏了一半的脸谱，和我们在路边摊上数签子的夜晚。

兰炼一中的白杨树应该又黄了,成都的银杏也该落了，有些地方，去了就留在记忆里，有些记忆，像那场成都的雨，落在荷叶上，聚成水珠，滚下去，不见了，又好像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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