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出发之前我心里是犯嘀咕的,什么“领育研学”,听着就像那种把课堂搬到户外、再包装个高大上概念收费的玩意儿,尤其是成都这种地方,研学机构多如牛毛,随便一个公园里都能撞见穿马甲的小朋友排着队喊口号,但架不住朋友推荐,说她家孩子上次跟完回来,主动翻了一星期三国志,我心想行吧,那就去看看。
结果三天跟下来,脸有点疼。
*天集合点在武侯祠门口,我原以为就是导游举着小旗子讲诸葛亮,孩子们拿着小本本抄简介,结果带队老师*句话不是“大家安静”,而是问:“你们觉得刘备这人,是真仁义还是装仁义?”有个男孩直接说:“装的吧,不然咋不直接让位给诸葛亮。”老师没纠正,反而顺着问:“那诸葛亮为啥还*心塌地?”这一下炸了锅,七八个孩子七嘴八舌,有的说因为工资高,有的说因为三顾茅庐给面子,我在旁边听着,觉得这哪是研学,整个一历史版吐槽大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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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后来我发现自己格局小了,他们进到武侯祠里面,不是走马观花看匾额,而是分组找“证据”,一组找刘备仁义的细节,一组找诸葛亮鞠躬尽瘁的细节,还有一组专门找蜀汉内部可能存在的矛盾,孩子们在那些老碑前面蹲着看半天,有个小姑娘指着“两表酬三顾”那副对联说:“这算不算诸葛亮给自己立人设?”老师跟过去说:“你查查这对联谁写的,他为什么要写这个。”小姑娘拿手机一照,哦,晚清人写的,又嘀咕一句:“那这算不算清朝人借诸葛亮给自己加戏?”我在边上差点笑出声。
这种对话,你在课堂上根本听不到,不是说课堂不好,而是那种“敢问敢说”的状态,在教室里太稀缺了。
第二天去了都江堰,我本来以为这会是更无聊的一天,水利工程嘛,大人们都未必有兴趣,结果他们搞了个什么“河流攻防战”的游戏,孩子们分成两组,一组当岷江的水,一组当李冰父子,当水的孩子拿着蓝色绸子往低处冲,当李冰那组要用竹笼、石块模型,把“水”逼到内江去,有个小男孩太投入了,自己趴在地*鱼嘴,喊着“从我这儿分!从我这儿分!”老师没制止,还蹲下来问他:“你这个鱼嘴角度是不是该斜一点,不然水直接撞上来了。”男孩爬起来就调整自己的朝向。
后来他们站在宝瓶口那边,老师没讲什么“伟大功绩”“千年智慧”这种大词,而是说:“你们觉得这个工程放在今天是啥水平?如果现在给你同样的人力物力,你修不修得出来?”有个孩子说:“修不出来,因为没有那么多人愿意一干就是八年,而且还没有加班费。”大家*笑,但笑完之后,老师很认真地说:“所以你现在脚下的这个东西,不是智慧那么简单,是时间和人的选择,李冰他也可以不修,他选择修了,这中间得有几十万个理由让他放弃,但他没放弃。”当时江风挺大,我看见几个孩子没说话,就盯着那个水口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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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是重头戏,去三星堆,这个我反而有点担心,因为三星堆太热门了,孩子们可能光顾着看热闹,结果领育研学给安排了一个环节,叫“如果我挖到了一个没人见过的青铜器”,要求是画出来,还要配一段解说词,有个男孩画了个长着WIFI信号脑袋的铜人,解说词写得特正经:“此器或为古蜀人与外星文明沟通之证据,待考。”老师没说*,反而问他:“你这个待考,考什么?怎么考?找谁考?”男孩一愣,说:“找考古队?”老师说:“那你画在三星堆边上出土,和画在青城山边上出土,考古意义有什么不同?”男孩想了半天,说:“那就说明古蜀国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大。”老师点点头:“所以你刚才画的不是一个笑话,是一个地理推断。”
我站在那些纵目面具前面,突然觉得以前来三星堆都白来了,光顾着拍照、发朋友圈、惊叹“外星人”,从来没想过一个“为什么”,也没想过这些*里没挖出来的东西,可能才是历史真正想说的话。
回程车上,老师没做总结,反而让孩子们用三个词形容这趟,说什么的都有,有说“*”“好玩”“费腿”,也有说“诸葛亮”“水”“青铜”,我旁边一个小姑娘写了“原来书上的人真的活过”,我瞄了一眼,她写的是这几个字。
回来后朋友问我咋样,我说,值不值,取决于你图啥,你要是图孩子记住一堆年份知识点,那可能不如报个补习班,但你要说让娃对“历史”这两个字不反感,甚至有点好奇,那这趟算是扎进去了,我自己的更大感受是:旅行和研学之间那条线,真的不是有没有大巴车和讲解器,而是有没有人愿意蹲下来,陪孩子把一个问题聊透,现在愿意这么干的大人,不多了。
反正我家娃已经跟我约好了,暑假还要去,说想去看看川西那条茶马古道,我想了想,说行,但下次你负责做攻略,他居然一口答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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