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的街头，我捡到了一段没写完的青春

车发动的时候，天还没亮透，安居育才的校门口挤着一群穿校服的学生，书包里塞着零食、充电宝，还有人悄悄带了副扑克，我跟他们一起上了大巴，座位靠窗，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，旁边坐了个男生，一上车就戴上了耳机，脑袋随着节奏一点一点的,像在给这场还没开始的旅行打拍子。

成都比想象中近，也比想象中堵，下了高速，车流像一条懒得动弹的河，有学生扒着窗户往外看，说“成都的天怎么也是灰的”，语气里有点失望，又有点得意，好像终于确认了世界并不比家乡高明多少，我笑了笑，没说话，其实成都的天确实不蓝，但它的灰里裹着火锅味、麻将声和一种懒洋洋的劲儿,这种劲儿你在别处闻不到。

*站是武侯祠，学生像一群被放出来的鸟，呼啦一下散进那些红墙竹影里，我慢慢走，石板路被磨得发亮，两边的柏树老得像是从三国一直站到了今天，有个女生蹲在“三绝碑”前面抄上面的字，抄得很慢，一笔一画，像在跟一个很远的人写信，我凑过去看了一眼，她的字歪歪扭扭的，但很认真，我想起自己上学那会儿也这么抄过，抄完了其实什么也没记住，只记得蹲久了腿麻,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。

从武侯祠侧门出去就是锦里，卖糖油果子的大叔把竹签举得高高的，金黄的一串在油烟里晃，学生们一下子涌过去，把小小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，大叔不慌不忙，一边裹糖浆一边说“莫挤莫挤，都有都有”，那语气像在*一群自家孩子，我买了一份，站在路边吃，糖壳在牙齿间碎开的时候，忽然觉得成都人真是会过日子,连一颗糯米团子都能炸出仪式感来。

下午去了杜甫草堂，一进门，空气就凉了下来，竹子太多，影子叠着影子，把脚步都弄得轻了，有个男生在“茅屋”前站了很久，突然扭头跟同伴说：“你说杜甫当年在这儿写诗，是不是也一边写一边拍蚊子？”同伴笑喷了，说你这人怎么一点文化都没有，但我觉得他说得对，诗人也是人，也会被蚊子咬，也会在夏天热得睡不着，只是我们总习惯把古人供在神龛上,忘了他们也得吃喝拉撒。

那天傍晚，我们在宽窄巷子附近自由活动，我没跟学生走，一个人*进了一条叫不出名字的小巷，巷子很窄，两边的墙皮剥落得厉害，露出里面的青砖，有家小面馆亮着昏黄的灯，门口一只橘猫趴着，尾巴懒懒地扫来扫去，我走进去要了碗杂酱面，老板娘问我加不加辣，我说加，她说“一看你就是外地的，我们这儿微辣都够呛”，我坚持加，结果*口就呛出了眼泪，老板娘在旁边笑，递过来一杯水，说“喊你莫逞强嘛”。

面吃得很慢，慢到外面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，学生们在巷口集合的时候，声音远远传过来，像一群隔着一层水听的鸟叫，我站起来付钱，老板娘说“下次来提前说，我给你做成微微辣”，我点头,说好。

回程的车上，学生们都累了，东倒西歪地睡着，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跑，像一条发光的河，我忽然想起白天在草堂看到的那个男生，想起他说杜甫拍蚊子，其实旅行就是这样吧——你不会因为走了一趟就变成另一个人，但总有些很小很小的瞬间，像一根刺一样轻轻扎你一下，不疼,但你会记很久。

大巴在夜色里开上高速，离成都越来越远，我靠着窗，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，忽然觉得，这趟研学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，不过是一群半大孩子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，走了一些路，吃了一些辣，拍了几百张以后也不会再翻的照片，但也许很多年后，他们中的某一个人会突然想起锦里那串糖油果子，想起草堂里拍蚊子的杜甫,想起那个在面馆里逞强加辣结果眼泪直流的下午。

那时候他们就会明白，所谓青春,不过就是这些来不及好好告别的瞬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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