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农场研学基地，我找到了丢失的四季

朋友，说真的,我已经很久没有光脚踩在泥巴上了。

上周六，成都的雾霾照例让人嗓子发痒，我开着导航七*八*，更后停在一片勉强算得上停车场的碎石地上，车头前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——某某农场研学基地，没有大门，没有售票处，只有一个老大爷坐在塑料凳上，面前摆了个二维码，旁边立着块牌子：停车十块,垃圾带走。

进场不用钱，直接往里走，那天的路是灰白色的土路，踩上去“扑哧扑哧”的，路两边种得乱七八糟，左边一片油菜花才刚冒尖，黄得怯生生的；右边一排豌豆尖，被霜打过，蔫头蔫脑的，可你蹲下来一闻，那股子清苦味儿直冲天灵盖，比任何香薰都提神，对了，那排豌豆尖边上还插着几块小木牌，是美术学院的学生来画的，写着“胡萝卜，2023年11月下播”“生菜2024年2月收获”，字是圆珠笔写的，有些已经晕开了,像被雨淋过。

越往里走，越不像个“基地”，没有规整的玻璃温室，没有戴着耳麦的讲解员，倒是有几只走地鸡在垄间晃悠，一只公鸡的羽毛油亮油亮的，见我靠近也不跑，歪着脑袋瞟我一眼，那眼神分明在说：“你哪儿的？”我下意识答了句：“成都。”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好笑。

后来我走到一片犄角旮旯里，看见一个中年女人蹲在地上拔草，她没戴手套，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，我问她：“这儿种的是啥？”她头也不抬：“洋姜，没人吃，长得倒凶。”说完拔出一棵，根上挂着几坨疙瘩，像小土豆，又像生姜，她把一棵递给我：“拿回去生吃，脆的，有点回甜。”

我就真的拿在手里，走了一路，那棵洋姜还带着泥，凉丝丝的,有点扎手。

途中遇到一群小学生，举着放大镜在田埂上找“昆虫”，一个胖男孩蹲在牛粪旁边喊道：“老师！这上面是什么虫？”老师是个年轻姑娘，蹲下去看了一眼，推了推眼镜说：“食粪金龟，吃屎的。”男孩“哇”一声往后一跳，其他孩子却呼啦围上去，掏出本子认真记录“食粪金龟，吃屎的”，那一刻我站在旁边，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、但是很快乐的大人。

中午在农场边的临时大棚里吃了碗豆花饭，三块钱，老板用铁勺舀豆花，舀得理直气壮，递过来时碗边还沾着上一碗的辣椒油，我坐在塑料凳上，背后是一排去年搭的瓜架，竹竿已经发黑，几根枯藤缠在上面，风一吹就“吱呀吱呀”地响。

吃完饭，我沿着一条水渠走，渠里的水不算清，有几个灰白条的鸭子在游，屁股朝天，脑袋扎进水里，好半天才拔出来，水渠尽头立着一块新做的木牌：“湿地保护区，禁止垂钓”，字是新刻的,边角还翘着木刺。

说实话，那天我啥也没学到，没记住哪个科的植物、哪目昆虫，没拍几张能发朋友圈的美图，但我揣着那棵洋姜回家，洗了洗，削了皮，切成片，就着白开水吃了，脆，甜,还有一丝丝泥土的腥气。

那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，夏天的傍晚，端着碗坐在门槛上，赤脚晃荡,天边的云红得发烫。

如果你问我，去成都的这个农场研学基地值不值？我不知道，但如果你也忘了脚底板碰到干硬泥巴是什么感觉，忘了豌豆尖掐断时“啪”的那一声清响——那你可以去走走，不用带什么目的,也不用报什么研学项目。

路是歪的，土是松的,风是野的。

人一到那里,心就慢下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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