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酿了一坛酒，才明白为什么四川人离不开它

朋友说成都边上有个酿酒研学基地,可以自己动手酿一坛酒带走，我本来没什么兴趣，觉得无非是旅游景点的又一个噱头，但他再三保证，说那地方真不是糊弄人的，去了就知道。

基地在邛崃,从成都市区开车一个多小时，路越走越绿，成都那种灰**的天色慢慢被甩在后面，到地方的时候，先看见一大片竹林，然后是几排老式的川西民居，青瓦白墙，门口摆着几口大陶缸，缸口用红布封着，布上落了薄薄一层灰，像是故意留着给人看的。

接待我们的是个老师傅,姓刘，头发花白，手上全是茧子，他讲话带着浓重的川西口音，语速快，我一开始只能听懂七八成，他先带我们去看了酒曲，一间小屋子，木架子上码着一块块圆饼状的东西，比手掌大一圈，表面毛茸茸的，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发霉味混着米香，刘师傅说这就是酒曲，用大米和几十种中草药做的，做一次要发酵三天三夜，中间不能断人。

我问他能不能摸,他说可以，但得先洗手，我洗了手，拿起一块，比想象中沉，像块湿乎乎的砖头，他说这块曲已经放了一年，属于“老曲”，做酒更香，性格烈”，不容易控制，我问他什么叫性格烈，他笑，说一会儿你就晓得。

接着是拌料,蒸熟的高粱摊在竹席上，冒着热气，刘师傅让我们用木锨翻动，让它降到合适的温度，我翻了几下就觉得胳膊酸，高粱黏糊糊的，翻起来很费力，他站在旁边看，说你们这些城里人，手上没力气，语气不是嘲讽，就是陈述事实。

下曲的时候更有意思,刘师傅抓起一把曲粉，手腕一抖，粉末飘雪一样落在高粱上，均匀得不像手撒的，我也试了一把，刚撒出去就团成一块，他赶紧说不行，要这样，手腕放松，让粉从指缝漏出去，我照做，果然好一些，但还是不均匀，他也不急，说慢慢来，酿酒更忌讳的就是急。

封缸发酵那天晚上,我们被叫到酒坊里，说要“请酒神”，其实就是点几炷香，念叨几句吉利话，然后各人把手放在缸壁上，闭眼许个愿，我站在那口缸前，手贴着陶壁，能感觉到里面温度在升高——酵母开始干活了，那一瞬间有点奇妙，说不清楚，像是把什么东西交给了一群看不见的小东西。

后来就是等,刘师傅说至少要发酵一个月，我们等不了，他就让我们先去参观已经酿好的酒，参观完了品酒，三种度数，从五十多度到七十多度，我喝了一口七十二度的原浆，一股火从嗓子眼儿一直烧到胃里，整个人像被谁扇了一巴掌，眼泪都要下来，刘师傅笑，说这才是粮食的魂。

走的时候我没带走酒,一个月后基地打电话，说我的那批酒出来了，可以寄给我，也可以我自己去取，我想了想，说寄吧。

现在那坛酒就在我书桌上,三斤装的小陶坛，红布封口，我一直没打开，不是舍不得，就是有时候写东西写累了，回头看它一眼，想起那天把手按在缸壁上的温度，想起刘师傅说话时露出的黄牙。

成都这地方,酒从来不只是醉人用的，它是一种节奏，一种把人从日子里暂时摘出来的方式，去了那个基地一趟，我才算真的明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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