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娃闯九寨，我在海拔3000米处差点被儿子问崩溃

“妈妈，九寨沟的沟是不是跟咱家楼下臭水沟一样？”

出发前一晚,五岁的儿子趴在行李箱上，用他刚学会的“沟”字造句，我憋着笑告诉他，那地方美得跟画一样，结果第二天坐大巴翻山时，这娃吐了我一裤子，然后睁着无辜大眼问：“妈妈，画为啥是晃的？”

成都到九寨的路,对五岁孩子来说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晕眩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刚出隧道就是悬崖，我刚把他头按进塑料袋，自己胃里也翻江倒海，旁边坐着一对老夫妻，阿姨递来两颗糖，说含嘴里能压一压，儿子含着糖睡着了，我盯着窗外掠过的经幡和羌寨，后知后觉想：为啥要带这么小的孩子来高海拔？就为了让他看看水有多蓝？

第二天进沟,儿子*眼看见五花海就傻了，不是夸张，是那种小孩被巨大美感噎住的表情——嘴张着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妈妈，这水是不是有人往里面倒颜料了？”我还没组织好语言解释钙化物质，他已经被水里游来游去的鱼拽走了注意力。

小孩子对景色的喜欢从来不按明信片顺序来,大人们排着队拍标准打卡照，他在长海栈道捡了一兜子小石头，当宝贝似的揣着，老人凑过来夸他眼光好，挑了块像玉的，他立刻掏出来显摆，说回家要送姥姥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千里迢迢带他来，可能就为了让他将来某天想起，自己曾在九寨沟的栈道上，认真挑过一块石头送给亲人。

午饭在诺日朗中心吃,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三十多，儿子辣得直吸气，边吸边往我碗里捞肉，对面的年轻情侣在讨论下午去哪几个海子，听到我们说“孩子走不动了，随便看看”，男生小声跟女友说：“带小孩出来就是遭罪。”我没反驳，确实遭罪，他的背包挂我脖子上，他自己挂我腰上，海拔一上来就吭叽，可下午车从镜海过，他突然指着窗外喊：“妈妈你看！云掉水里了！”那一刻，一车人都扭头看窗外，云真的整朵整朵地躺在水面上，像被谁洗了又没拎走。

晚上住沟口附近的民宿,老板娘看我们带娃，给升级了有地暖的房间，娃趴床上数今天捡的石头，忽然说：“臭水沟跟它真的不一样。”我笑出声，原来他还惦记着自己出发前的造句，他接着说：“臭水沟里的鱼不会发光，这里的鱼会发光。”我想纠正，那是水清，不是鱼发光，但想想算了，在他眼里，九寨的鱼就是会发光的，这不是也不错吗？

离开那天早上,他抱着出租车窗户往外看，说：“妈妈，我们是不是以后都不来了？”我说不一定啊，等你长大，他想了很久，说：“那等我长大，带我的孩子来，我给他买三十块的面吃。”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们娘俩一眼，笑了，车转过一个弯，远处的山腰还飘着雾，像有人把云晾在上面，我忽然不觉得这一路遭罪了，带娃去远方，从来不是为了让他记住什么，而是让那些“什么”悄悄钻进他往后几十年的光里，哪怕他更后记得的只是发光的鱼、三十块的面、一块要送姥姥的石头，那也挺好。

下次,也许等秋天，等他再大一点，等他不那么爱在盘山路上晕倒之前，我们再来一次，谁知道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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