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研学大巴侧翻事件后续，有些课，真不该在弯道上补

昨天夜里刷到那段视频的时候，我正就着一包冷掉的锅巴整理西岭雪山的照片，画面抖动得厉害，一辆灰蓝色大巴斜在路基外边，车窗碎了好几块，有孩子蹲在路边，羽绒服领子竖得老高，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，评论区闹翻了天，有人说是路太滑，有人讲是司机打瞌睡，还有几个IP显示在河南的账号在质问“为什么要冬天去山区研学”，我划到更底下又退出来，忽然想起自己去年春天跟过一趟类似的研学团，从成都到乐山，当天来回，孩子们在山路上唱着跑调的歌，领队老师坐在*排反复叮嘱系好安全带，那时候觉得热闹,现在心里发紧。

今天中午，官方通报出来了，青城山附近那处连续下坡的回头弯，每年冬天都要出几起小事故，本地司机路过时都会带一脚刹车，嘴里骂一句“这个鬼地方”，可研学的大巴很多是临时调来的旅游车，司机对路况不熟，导航又总爱把这种县道规划成“更短路线”，通报里说，事故造成多人受伤，暂无生命危险，其中两个孩子骨折，看到“暂无生命危险”几个字，我松了口气，但紧接着又觉得这口气不该这么松，那些人家的饭桌上,今天晚上该有多难熬啊。

我认识一位做研学课程设计的朋友，姓周，以前在中学当历史老师，后来辞了职专门跑川西的研学线路，他讲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：“在成都做研学，更怕的不是下雨，是*群里催‘能不能加点景点’。”他说教育部门对研学天数、里程、课程内容都有框定，可是总有人觉得去都去了，不如多塞一个古镇、多绕一个观景台，时间不够怎么办？压缩吃饭时间，压缩讲解时间，让司机开得紧一点，把表卡得准一点——不出事是运气，出了事就是大事，当时他说这些的时候正在撕一包高原反应的药,手背上还贴着跑马道幼儿园活动时被孩子抓出的红印子。

成都的中小学研学其实搞得挺红火，春天去邛崃采茶，秋天到广汉看三星堆，冬天铺开更多的是“冰雪文化”“古镇寻踪”，*一边心疼交通费，一边还是把娃塞进大巴，大家心里都清楚，集体出游那两天，孩子笑起来的样子跟在学校不一样，可是这里头有个很沉默的链条：学校要看资质，旅行社要控成本，车队要按时长计费，更后坐在方向盘前面的人，可能凌晨四点才从九寨沟放空回来，问起来都是“符合要求”的：双驾、限速、GPS、安全锤一样不少，可路是活的，山是活的，人累不累,只有司机自己知道。

我念大学的时候去四姑娘山做野外调研，带队的藏族大叔开到巴朗山垭口会停一下，往玛尼堆上添块石头，他说跑山路的规矩，不是看你能开多快，是看你能不能在该慢的地方慢下来，后来我见过很多旅游大巴风风火火地超车、贴着悬崖打喇叭，总想起这句话，研学旅行本是“行走的课堂”，可如果这个课堂是在疲惫和赶路里草草搭成的，那还不如坐在教室里读一篇《蜀道难》,至少李白的诗不会在结冰的弯道上打滑。

有些教训，不能等出了血才去认领，成都今天天气阴冷，街上不少*牵着孩子的手比平时更紧，那个受伤的小女孩，或许再过一个月就忘了膝盖上的石膏，但她的妈妈可能会在往后每一次校门口接送时，多问一句：“这次出去，司机是谁？路熟吗？几点回来？”信任这东西，碎起来比车窗玻璃还快,补起来比慢性子的成都冬天还难。

傍晚的时候，我走到楼下吃面，老板的电视里正在放新闻，画面切到那处弯道，黄泥巴路上还有刹车印子，旁边的婆婆自言自语：“又是那些娃娃去耍嘛。”我付了钱，没吭声，雾慢慢地从高楼后面漫下来，成都的夜照旧是湿润的、缓慢的，只是这样的夜里，有的人在医院走廊等一张床位，有的人在电话里反复说“没事了没事了”，还有的人坐在电脑前,把一篇关于旅行的文章写得颠三倒四。

这颠三倒四里，有一句更想说的：愿每一次出发，都能在安全的地方慢下来，山在那里，不会跑，可是有些课一旦上错了地方,就再也补不回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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