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，我把自己刷成了一把漆器

来成都之前，我对“漆器”的全部想象，就是博物馆玻璃柜里那些暗沉沉的红黑色盘子碗，好看是好看，但总觉得隔着一层,跟我这个背双肩包住青旅的人没什么关系。

直到朋友推送给我一个“漆器制作研学体验”，半天时间，两百多块钱，能自己做个小东西带走，我心想，来都来了，成都的太阳也不上班，不如找个室内活动躲躲，就这么着，我揣着一杯冰美式,*进了送仙桥附近一个老小区里的工作室。

推门进去，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，像是陈年的木头混着某种植物油脂，不刺鼻，但很“厚”，老师姓尹，头发花白，围裙上全是洗不掉的颜色，他抬眼看了我一眼，说：“先别急着上手，看看我做一遍。”

他手里的动作很慢，慢到我这种急性子想快进，一层漆刷上去，晾干，再刷一层，再晾干，我问他：“这一遍要等多久？”他说：“看天气，看漆的心情。”

我差点笑出来，漆还有心情，后来才知道他真不是开玩笑，成都那几天闷热潮湿，他说生漆在这种环境下反而“醒”得好，我凑近看他手边那个木碗，已经上了十几道漆,表面温润得像是从里面透出光来。

轮到我时，我选了个更基础的葫芦胎，*笔下去就废了，刷痕跟蚯蚓爬一样，老师没批评我，只说：“你太急了，漆是慢东西，你得顺着它，不能跟它较劲。”

研学不光是刷漆，我们还要磨漆，用更细的砂纸在水龙头下轻轻打圈，磨掉上面浮着的那层光泽，再擦干，再刷，我蹲在水池边磨了快四十分钟，站起来的时候腰都直不了，旁边一个大姐笑我：“小伙子，你磨的不是漆，是性子。”

我愣了下,还真是。

中午我们在工作室后面的小院子里吃盒饭，老师傅搬出他的茶盘——当然也是漆器——给我们泡茶，茶汤倒在黑底描金的杯子里，颜色特别好看，他跟我们讲，他年轻时跟着师傅学，光是“打底”就学了一年，我问他：“现在能沉下心学这么久的人不多了吧？”他说：“以前的漆器是给宫里做的，要的是*，现在的漆器是给自己做的，要的是透气。”

更后我这趟研学换来了一个不算*的小漆葫芦，拿在手里轻飘飘的，但上面那层漆，是我一层一层等出来的，回来之后有人问我成都哪里好玩，我*反应不是宽窄巷子也不是大熊猫基地，而是那个下午,我蹲在水池边磨一只葫芦的时光。

有些地方你去做游客，只能看见它的脸，但要是往里走一步，做一双手能碰到的事情，你才会摸到它的温度，成都的漆器，也是成都的另一种慢，那种慢我不太会形容，但我知道，我那只小葫芦现在还在我书桌上,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。

我可能不会再刷第二只葫芦了，但我会记得那个老师说的一句话：“漆不催人，人也不要催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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