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十一中的那场出走，比课本里写的要生动得多

前几天路过成都十一中门口，正好碰上一群学生背着包往外走，校服拉链半拉着，有说有笑，那劲头不像是去上课，倒像是去赶一场期待已久的集市，问了一句才知道，是研学，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就想起自己上学那会儿——哪有什么研学,春游能去趟人民公园都算天大的恩赐。

成都十一中这所学校挺有意思，位置在市中心，被火锅店、茶馆和旧小区围着，校门口常年飘着麻辣味，可他们搞研学，偏不往热闹处钻，听说有回组织去都江堰，不是走马观花看鱼嘴拍合影，是让学生蹲在宝瓶口边上算水流速度，算不明白不许走，还有个班去了彭州白瓷厂，一人抱一坨泥巴，捏出来的杯子歪歪扭扭，老师说拿回家喝茶，喝的是“历史的形状”。

说实话，现在很多研学就是换了个地方玩手机，大巴车拉到景点，导游举着旗子喊“跟上跟上”，学生排成两列，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，眼睛盯着屏幕，偶尔抬头应一句“哦”，但十一中有些老师“轴”，非得让学生在武侯祠里对着《出师表》抄一段，抄完还得写上“假如我是刘禅”，有个学生写：“假如我是刘禅，我先把诸葛亮微信置顶，再把黄皓拉黑。”老师把这段话拍照发*群，*笑成一团,说这孩子有政治觉悟。

研学这东西，说到底不是去了哪儿，是回来的路上你心里多了点什么，我认识一个十一中的语文老师，她说每次研学回来，要求学生写随笔，不许用“受益匪浅”“收获满满”这种词，谁用谁重写，有个学生写的是：“我们在望江楼下面数竹子，数到第八十七根的时候，我突然觉得竹子比人诚实，它知道自己该长多高。”这句子糙，但有劲，我问她怎么教的，她说“别教，让他们自己看，看累了自然就想了。”

成都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研学现场，火锅店后厨怎么炒料，老茶馆里盖碗怎么摆，地铁站的安检员一天要说多少句“请配合”，都能成为素材，但学校里的研学，往往把生活隔开了，非要去个“景点”才叫研学，十一中有一回干脆让学生去学校附近的菜市场，每人带十块钱，买一顿晚餐的食材，回来在食堂自己煮，有个男生买了三块钱的折耳根，说“我妈爱吃这个，我以为很贵，原来它一直在菜市场躺着。”这话听着像诗,其实是他真实的想法。

研学结束那天，学生背着包回学校，校门口卖蛋烘糕的嬢嬢还问：“你们切哪儿耍了嘛？”一个女生说：“切看都江堰了。”嬢嬢说：“哦，我年轻时候在那儿耍过朋友。”女生眼睛一亮：“那你咋没嫁给他呢？”嬢嬢笑：“他嫌我卖蛋烘糕，我嫌他爱打麻将。”周围人都笑了，这种对话,比任何研学手册上的知识点都生动。

教育更怕的就是“标准答案”，而研学更珍贵的，就是那些没有标准答案的瞬间——比如你在武侯祠外面啃着兔头，突然觉得历史其实也不那么严肃；比如你在都江堰的索桥上被摇晃得尖叫，突然理解了“鱼嘴分江”不是物理课本上的一句话,是一千多年前的人用石头和头脑跟自然较劲的结果。

成都十一中的研学还在继续，每年春天和秋天，校门口都会准时出现那堆背着包、拉着箱子的少年，他们有的期待，有的抗拒，有的只想在车上睡觉，但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瞬间，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，他们突然就懂了点什么，那种懂了，和考试无关，和分数无关，却会在很多年以后，突然从记忆里跳出来，像校门口那锅蛋烘糕的香气一样,拦都拦不住。

标签： 成都11中研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