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侯祠的竹影里，藏着半部三国

那天到武侯祠的时候，成都刚下过一场小雨，门口两棵老银杏湿漉漉的，叶子绿得发暗,像是把整座祠堂的年纪都吸进去了。

门票五十，我站在售票窗口前犹豫了一下，旁边有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拽着他妈妈的衣角问：“诸葛亮真的埋在这里吗？”他妈妈没答上来，我倒是想接一句——这里埋的是刘备，诸葛亮只是配享，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，这种地方,较真反而没意思。

进门就是那条*的红墙夹道，墙是朱红色的，被雨浸过之后颜色更深，像凝固的血，两边的竹子高得吓人，竹梢在头顶合拢，把天刮成一条窄缝，我慢慢走，脚步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响得很脆，有个穿汉服的姑娘在墙边拍照，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泥，她也不在意，摄影师说“再低一点头”，她就低一点,发簪上的珠子晃了晃。

转过弯就是汉昭烈庙，刘备的塑像端坐着，耳朵确实大——大到有点夸张，像两片蒲扇贴在脸侧，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，忽然想起《三国志》里写他“垂手下膝，顾自见其耳”，原来古人诚不我*，香炉里插着几根细香，烟很淡，混着雨后的潮气往上浮，有个老大爷跪在蒲团上磕头，额头碰地的时候“咚”的一声，很实诚，我不知道他在求什么,这年头跟刘备求财好像有点不对路。

真正让我站住脚的是出刘备殿之后的那个*角，没什么特别的，就是一段普通的回廊，几根红柱子，地上积了一小汪水，可那个瞬间我忽然觉得，一千八百年前诸葛亮从这里走过的时候，踩的会不会也是同一块青砖，脚下的砖早不是了，但那种感觉像——像你隔着玻璃看一条河，水不是当年的水,河床还是当年的形状。

岳飞手书的《出师表》刻在墙上，字很大，力透石背，我凑近看，能看见笔画边缘崩掉的石屑，旁边有个导游在讲：“大家看这个‘*’字，岳飞写到这儿的时候……”我没听完，走开了，这种故事听多了会腻，还不如自己站一会儿，我伸手摸了摸“亲贤臣远小人”那六个字，石头很凉,凉得指节发酸。

惠陵就在旁边，一圈圆墙围着个大土堆，墙上爬满藤蔓，绿得发黑，我想起去年在陕西看过的茂陵，也是这么个土包，只是大得多，帝王*了都一样，土堆大小罢了，有个中年男人站在陵前抽烟，烟灰掉在砖缝里，他看我一眼，问：“你也信这个？”我说不信，就是来看看，他笑了，说：“来看的人都不信，信的都不来。”

出武侯祠的时候天快黑了，门口卖纪念品的小摊正在收东西，一个老奶奶把竹简扇面往箱子里码，我买了一串黄葛兰，两块钱，挂在包上，花很香，香得有点不真实，地铁口的风吹过来，那香味就散了,散在成都潮湿的晚风里。

回家翻照片，发现全是红墙、竹子和那些斑驳的匾额，没有一张能代替当时站进去的感觉，说到底，武侯祠不是用来看的，是用来站的——站在里面，让那些旧砖旧瓦旧木头把你裹住，然后你就知道,为什么一个人能被人记上一千八百年。

竹影还在摇，下次去成都,我还进去站一会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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