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当一天小孩，研学营里的慢悠悠与急匆匆

天还没亮透，我就在成都东站那边看见一群穿荧光绿马甲的小孩，像一笼刚出蒸屉的冒菜，热腾腾地挤在一起，研学营的旗子举得老高，上面印着“天府文化一日探秘”，可孩子们哪管什么探秘不探秘,眼睛全盯着手里那包没撕完的薯片。

我也混在*堆里,蹭了半天的活动。

*站是杜甫草堂，本以为会看见一群摇头晃脑背诗的小夫子，结果老师刚说到“窗含西岭千秋雪”，队伍后面就有个胖小子嘟囔了一句：“下雪？成都今年都没下过雪，*人。”周围几个孩子噗嗤笑出来，老师倒也不恼，推了推眼镜说：“那说明杜甫看见的雪，比你多活了一千多年呢。”

这话一出，我倒是愣了一下，研学营的讲解员挺会接话，没把知识当板砖往孩子脑门上拍，倒像是往池子里丢石子，溅出来多少算多少，孩子们围着那间茅屋转了三圈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伸手去摸茅草，摸完缩回来说：“扎手。”旁边立刻有孩子接：“那杜甫当年住这儿，是不是天天喊痛啊？”

没等大人回答,他们已经跑去看那只绿毛龟了。

中午吃饭是盒饭，宫保鸡丁和炒土豆丝，坐我旁边的男孩儿吃得满脸都是酱汁，忽然抬起头问带队老师：“老师，李白和杜甫谁更有钱啊？”老师筷子停在半空，想了想说：“李白应该有钱些，毕竟他五花马千金裘。”男孩儿哦了一声，把更后一粒饭拨进嘴里，总结道：“那我还是喜欢李白。”

下午去武侯祠，刚进门，一个高个子男孩就举手：“老师，诸葛亮真的会借东风吗？他是不是神仙？”不等老师开口，旁边的小姑娘抢答：“那是《三国演义》编的，我爸爸说的。”男孩不服气：“你爸爸又不是诸葛亮。”两人眼看要吵起来，老师赶紧把队伍带到那座红墙竹影的夹道里，说：“你们先感受一下，风到底听谁的。”

说来也怪，那条夹道真有点凉飕飕的，竹叶子沙沙响，孩子们突然安静了几秒，就几秒，然后有人喊：“是风听诸葛亮的！”接着又是一阵笑。

傍晚在锦里散营，旗子收起来了，孩子们像脱了线的小风筝，在糖画摊前围成圈，那个一早就惦记薯片的胖小子举着一条糖龙，舍不得吃，转过来问妈妈：“明天还有研学营吗？”

妈妈还没答话，他自己又说：“要是天天都研学，我肯定能当学霸。”

边上几个*笑了，我也笑了，一天下来，没见哪个孩子被逼着背多少诗、记多少典故，倒是满耳朵的怪问题，满眼睛的小机灵，成都这地方啊，本来就不适合板着脸讲历史，草堂的茅草扎手，武侯祠的竹子会响，锦里的糖画黏牙——这些零碎的、不听使唤的小瞬间，倒让那些古老的名字从纸上走下来了，走得歪歪扭扭,却活生生的。

研学营的大巴开走了，我站在锦里门口，看着那些还舍不得回家的孩子，忽然想：文化这东西，像成都的盖碗茶，总得让小孩子先啜一小口，被烫一下舌头，才记得住味道，至于他们长大以后愿不愿意续杯,那是另外的故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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