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，初中生被塞进新东方研学大巴的那五天，我看见了另一种鸡娃

朋友把孩子送上那辆印着“新东方研学”的大巴时，朋友圈配文是：“就当花钱买个清静。”孩子没哭没闹，背着书包钻进去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，耳机一戴，谁也不爱，我在旁边看着，突然有点恍惚——我们小时候春游，是去人民公园划船，书包里塞满辣条和果冻，现在这帮初中生被塞进大巴，目的地是“英语研学”。

成都这地方，连研学都带着一股火锅味儿的混搭，新东方把营地设在都江堰附近的一个国际营地，名字取得很洋气，到了之后发现，确实有外教，也确实有英语课，但更多的时候，孩子们在泥地里打滚、用竹片搭房子、围着篝火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做自我介绍，有个男孩憋了半天，说“I like playing games”，外教特别捧场地鼓掌，然后问他玩什么游戏，他想了十秒，说“King of Glory”,全场笑成一片。

我本来是想去拍点素材写篇吐槽的，结果待了两天，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，现在的研学营，早就不兴“上车睡觉、下车拍照”那一套了，他们搞了个“项目式学习”，让一帮初中生分组设计一个“未来社区”，要用英语做汇报，我蹲在角落听他们讨论，一个成都娃用四川话跟组员吼：“你那个garden要放到sun旁边，不然植物莫得光合作用！”另一个娃切换成英语：“But the sun is too hot in Chengdu.” 然后几个人又开始争论，更后拿平板查单词，查完接着吵，那种混杂着方言、英语、手势和笑骂的场面,比任何一堂课都生动。

有个细节我印象很深，第三天晚上，营地停电了，老师临时组织夜谈，让孩子们围坐一圈，用一个英语单词形容这几天，有说“tired”的，有说“fun”的，有个女孩说“confused”，老师问她为什么，她说：“I don't know why I'm here. My mom said it's for my future. But I just want to sleep.” 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，其他孩子也笑，但那种笑里带着点我们成年人才懂的无奈，当时没有灯，只有几支蜡烛和手机屏幕的光，映着那些年轻的脸，忽然觉得他们比我们想象中成熟,也比我们想象中累。

槽点也有，比如号称“沉浸式英语环境”，结果食堂打饭的阿姨一口成都话：“同学，吃不吃得完哦，莫浪费！”比如结营时发的证书，塑料封皮，烫金英文，仪式感拉满，但孩子转头就塞进书包更底层，更不要说那几天成都的天气，阴一阵晴一阵，孩子们的外套脱了穿穿了脱,跟英语水平一样起伏不定。

回程那天，大巴在绕城高速上堵着，我坐朋友车跟在后面，朋友问我：“你觉得这钱花得值不值？”我想了想，说：“至少他知道自己用英语吵架是什么感觉了。”朋友笑，说那下次还报，我看了眼窗外，那辆大巴的尾灯在黄昏里红得刺眼，里面隐约传来合唱的声音，听不清是英文歌还是什么，有一瞬间觉得，这些孩子奔波在各种研学营之间，像一群迁徙的小鸟，被*和时代推着往前飞，他们或许还没搞懂未来是什么，但至少在这五天里，他们离开课本，用另一种语言打了架、搭了房子、在停电的夜里说出了“confused”。

这就比很多成年人强了，我们连confused都说不出口，只会说“还行”“就那样”。

车流开始动，大巴*进下个出口，消失在高架桥的转弯处，那些孩子明天还要回学校，继续背单词、做卷子，等下一次被塞进某辆开往“素质教育”的大巴，只是不知道那时候，他们会不会也发条朋友圈，说“就当清静一下”。

谁知道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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