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成都之前,我信誓旦旦跟家里那口子说,怕啥子,成都又不是只有辣,鸳鸯锅是更后的尊严,结果到了才发现,带个五岁的人类幼崽,连鸳鸯锅的边都沾不上,那孩子看见红油锅底冒泡,跟看见怪兽一样往后缩,嘴里还喊:“妈妈救我,这个水在吐岩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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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一家三口在成都的街头,开始了一场为期五天的“不辣逃亡”。
*天晚上就差点翻车,在宽窄巷子附近转悠,满街的麻辣兔头、串串香、冒椒火辣,孩子饿得嗷嗷叫,我老公举着手机导航找“不辣的川菜”,找到一家评分还行的,走进去一看菜单,鱼香肉丝底下标着两颗小辣椒,我试探性地问服务员:“这个鱼香肉丝,能做不辣的吗?”服务员是个嬢嬢,用那种“你是不是来找茬”的眼神看了我一眼,说:“鱼香肉丝不辣?那是甜酸味,但总要放点豆瓣酱嘛,不然叫啥子鱼香?”更后端上来,我还是尝了一口,确实比想象中温和,但孩子依然拒绝,因为“里面有红色的东西”。
后来学聪明了,在成都,带着孩子找吃的,眼里不能只盯着“川菜”两个字,醪糟粉子、叶儿粑、糖油果子、三大炮、冰粉、锅盔、甜水面……这些才是亲爹亲妈该放眼的地方,特别是冰粉,我跟你们说,我这几天吃的冰粉,比我前三十年加起来都多,孩子也上瘾,每天问得更多的一句话是:“妈妈,我们今天还吃那个凉凉的果冻吗?”
有一次在文殊院附近,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买了个锅盔,老板娘问我要啥子馅,我说不辣的,她愣了一下,说:“牛肉的是麻辣,猪肉的有点点麻,要不你吃白面的?”于是我举着一个纯白面锅盔,儿子咬了一口就不干了,说没味道,我蹲在路边,掰着锅盔蘸着自己带的酸奶吃,那一刻觉得自己像个行为艺术家。
但成都就是成都,它总有办法让你在“不吃辣”和“吃得好”之间找到平衡,第二天我们在商场里发现了一家跷脚牛肉,清汤锅底,牛肉牛杂在锅里咕嘟咕嘟,汤是乳白色的,飘着芹菜和香菜,孩子破天荒地喝了三碗汤,牛肉蘸点干碟(干碟只给我自己),那一刻我差点热泪盈眶,终于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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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让我感动的是成都人对小孩的宽容度,有家串串店,我们进去问能不能单独煮一碗白面条给孩子,老板二话不说,从后厨拿了一把挂面出来,在清水里煮软了,撒了把葱花,还煎了个荷包蛋,收钱的时候只算了三块钱,我不好意思,又点了一瓶唯怡豆奶,老板笑着说:“带娃儿吃不得辣好正常嘛,我们屋头娃儿小时候也这样。”
也不是所有“不辣”的成都食物都能让娃买账,比如甜水面,粗粗的面条裹着芝麻酱和甜酱油,我吃得停不下筷子,孩子嚼了两根说“像在吃鞋带”,还有三合泥,油汪汪甜腻腻的一碗,我老公说这是成都版的黑芝麻糊,孩子尝了一口就推开了,说“太粘了,像在吃以前幼儿园玩的橡皮泥”,每个小孩的味蕾都是一座孤岛,你永远不知道哪道菜会触发他的灾难警报。
五天下来,我总结出一套“成都亲子不辣生存法则”,*,早餐很重要,别在酒店吃,去外面的早餐铺子找豆浆、油条、醪糟蛋、稀饭包子,这些东西全国统一,孩子接受度更高,第二,午饭往非川菜方向靠,比如蹄花汤、豆花饭、跷脚牛肉、蒸菜馆、甚至粤菜馆,第三,晚饭可以继续吃那些甜丝丝的街头小吃,冰粉、凉糕、蛋烘糕,孩子高兴,大人也能歇歇脚,第四,随身带点原味坚果、小面包、常温奶,关键时候能救命。
更后一天,我们去了人民公园,孩子在鹤鸣茶社旁边的空地上追鸽子,我瘫在竹椅上喝盖碗茶,旁边一桌老成都人在打牌,收音机里放着评书,我老公去买了几个糖油果子,孩子吃得满手是糖,咧着嘴冲我笑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带娃来成都不吃辣,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。
这座城市的好,从来不只在那一口红油里,它有几万种温柔的方式,把不吃辣的人,也*得舒舒服服。
对了,走之前我给我妈发微信:“成都挺好的,下回带你一起来。”我妈回:“能不吃辣吗?”我回:“能,每天三碗冰粉,管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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