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彭州的山沟里，我重新学会了当个野孩子

以前总觉得“研学”这词儿是给小孩儿准备的，大巴车拉着统一帽子的小学生，去个农庄拔萝卜，回来写篇《难忘的一天》，所以朋友喊我去彭州的研学基地时，我*反应是：我去那儿干嘛，给小学生当助教吗？

结果去了才知道,偏见这东西，真得自己抽自己俩嘴巴。

彭州这地方离成都市区也就一个多小时车程,但空气的味道完全不一样，不是那种景区里精心打理的草皮味，是带点潮湿的泥土气，混着远处桂花树若有若无的香，天也特别争气，蓝得不太像四川，太阳晒在背上有种实打实的热量。

我们去的那个基地藏在山坳里,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，就一块被雨水泡得有点发黑的木板上写着字，进去之后有个大院子，地上**洼洼的，几把竹椅子东倒西歪地搁着，院子里几个小孩在玩泥巴，真的就是玩泥巴，手上脸上都是，笑得完全不顾形象，旁边一个老大爷坐在那儿抽叶子烟，看见我们只是抬了抬下巴，连个“欢迎欢迎”都懒得多说。

但奇怪的是,就这种“不欢迎你”的氛围，反而让人一下子松下来。

下午去后山认草药,带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嬢嬢，普通话讲得费劲，刚开口直接换成四川话：“你们跟到点儿走哈，这个刺藤不要挨，豁到痛得很。”她随手揪一片叶子放嘴里嚼，说是鱼腥草，还递给我一片，我半信半疑接过来，嚼了两下，那股冲鼻子味儿直接顶到天灵盖，整个人都清醒了，旁边同行的姑娘表情扭曲着说“像在吃洗洁精”，嬢嬢白了她一眼：“你懂啥子，这个泡水喝对嗓子好得很，那些唱歌的人几万几万地吃。”

更让我有感触的是晚上,本来以为要搞点什么才算没白来，结果一群人就在院子里摆了张长桌子，吃的是嬢嬢家里端过来的菜，有一盘凉拌折耳根，还有一盆土豆炖鸡，鸡肉切得跟拳头一样大，筷子夹都夹不住，天黑下来之后有人点了堆火，不是篝火晚会那种，就是单纯烧着取暖，大家围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，不知道谁扯到了以前小时候的事情，结果话题就跑偏了——有人说自己小时候偷邻居家地瓜被狗追，有人说爬树摘桑葚把新衣服染花回家挨一顿打，我坐在那儿听，手里剥着一颗湿花生，壳上还沾着泥，突然觉得这些事儿比什么“旅行的意义”都实在。

后来我们走得晚,十点多了才往成都开，山路弯弯绕绕的，车灯打在两旁的竹林上，影子一晃一晃的，车里没人说话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心里特别满。

你要问我这趟学到了什么？我讲不出来，可能就是记住了一句话，是那个抽叶子烟的老大爷说的：“你们城里娃儿天天看屏幕，眼睛都看虚了，来这儿看看草，看看虫，看看天啥时候黑，比啥子都强。”话糙，但理不糙。

现在回头想,彭州那个基地根本不算什么“研学”，它更像是一个藏在山里的开关，“啪”一下把你身体里那种更原始、更野的东西给打开了，然后你才发现，原来自己离那个顶着太阳玩泥巴的小时候，也没走多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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