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一开始接到学校通知说要去成都搞一日研学,我心里是拒绝的,倒不是不想让孩子去,主要是想到要早起、要跟着一群精力无限的小学生在大太阳底下暴走,我这把老骨头就先软了一半,但没办法,当爹的总不能临阵脱逃,只能硬着头皮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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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六点半,闹钟还没响,娃自己先蹦起来了,在床边喊:“爸爸!快点!大巴不等人!”我迷迷糊糊摸到眼镜,心里嘀咕:平时上学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。
七点半到集合点,好家伙,乌泱泱全是穿校服的小不点,*比孩子还多,带队老师举着小旗子,嗓子都有点哑了,还在那喊:“一班的站这边!二班的别跑!”场面一度像早高峰的地铁站,混乱中带着一种诡异的秩序。
*站是武侯祠,说实话,我自己都很多年没进去了,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春游,只记得红墙黑瓦,还有刘备的坟包包,结果这次跟着研学导师走了一圈,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,那导师是个年轻姑娘,个子不高,但讲起三国来眼睛发亮,语速快得像说唱歌手,她在文武廊前面停下,问孩子们:“你们知道为什么诸葛亮的位置比关羽张飞靠后吗?”一堆小手举起来,有说因为诸葛亮来得晚,有说因为诸葛亮是文官,我儿子也不甘示弱,喊了句:“因为诸葛亮会借东风,要留在后面作法!”周围*全笑了,我赶紧把他往后拉了一步,假装不认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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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说真的,站在那廊下,看那些斑驳的塑像,听她讲赵云在长坂坡七进七出,讲关二爷败走麦城,我自己也有点入神,以前觉得这些故事老掉牙,但配上那天的阴天,风一阵一阵地吹,还真有点“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”的味道,娃听得半懂不懂,但嘴上一直“然后呢然后呢”,我就知道,至少他对“三国”这两个字有了点实实在在的感觉,不是课本上干巴巴的描述。
从武侯祠出来,已经快十一点了,队伍浩浩荡荡地往锦里方向移动,那地方我去过不少次,以前都是陪外地朋友逛,觉得就是个商业街,卖些义乌小商品和全国统一的“长沙大香肠”,但这次跟孩子一起走,感觉又不一样,他看到糖画就走不动道,非要转一个龙,结果转出来一条蚯蚓,气得直跺脚,我劝他:“蚯蚓也是龙的一种,低调。”他不理我,但拿着蚯蚓糖画吃得挺香,巷子里的川剧变脸表演,以前我觉得挺俗的,但孩子*次看,演员脸一甩,红脸变蓝脸,他嘴巴张老大,回头摇我胳膊:“爸爸!真的变了!他是不是神仙?”我笑着说:“是神仙,神仙也得换乘地铁呢。”他翻了个白眼。
下午去了杜甫草堂,这个安排我一开始觉得有点“闷”,小学生懂什么杜甫啊?结果那个讲解员更狠,上来就问:“你们如果考试没考好,会不会写诗骂一下出题老师?”全场孩子哈哈大笑,然后他话锋一转,说杜甫当年也是,考不上就写诗吐槽,官场不顺就写诗吐槽,连房子漏雨都能写一*《茅屋为秋风所破歌》,孩子们一下子觉得杜甫不陌生了,在茅屋前面拍照时,我儿子瞄了一眼那破破烂烂的草顶,小声说:“杜甫好惨,房子还没我家狗窝大。”我乐了,说:“所以人家能写出‘安得广厦千万间’,你现在只能写出‘我的狗窝真舒服’。”他踢了我一脚,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其实一整天算下来,走了快两万步,我脚底板疼得不行,膝盖也感觉不是自己的了,回程大巴上,娃上车就睡着了,头靠在我肩膀上,口水流了我一袖子,我看着他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脸,突然觉得这一趟虽然累,但挺值,不是因为学到了多少知识,而是我跟他有了一整天的共同记忆,这些记忆没写进作文里,但一定留在他心里某个角落,等他以后长大了,再路过武侯祠或者草堂,可能会想起来,某年某月,他爸曾像个跟班一样,陪他在这些老房子里转悠,还被他嫌弃讲解没导师讲得好。
下车的时候,他醒了,揉揉眼睛说:“爸,下次研学你还来吗?”我腿一软,嘴上说“看情况”,心里其实已经盘算着下次要穿双更软的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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