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，我花了一下午跟一团泥巴较劲

朋友听说我要去成都研学，以为又是去看大熊猫、逛宽窄巷子、吃火锅，我说这次不一样，我要去玩泥巴，她发来一串问号，我补了一句：陶瓷制作，她回了一个“哦”,后面跟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。

其实我也说不清为什么突然对陶瓷感兴趣，可能是年纪到了,开始喜欢一些需要坐得住的事情。

工作室藏在成都东边一个老小区里，门口种着两棵枇杷树，叶子绿得发黑，推门进去，满墙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半成品，釉色深深浅浅，像把彩虹揉碎了抹上去的，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扎个小辫子，说话慢悠悠的，手上全是干裂的口子，他没跟我讲什么陶瓷文化博大精深，只是递过来一条围裙，说：“先揉泥。”

揉泥这件事，看着简单，做起来要命，那团泥巴在我手里像一条倔驴，怎么推都推不均匀，老板路过瞥一眼，说：“你这是在跟它斗气，不是在跟它商量。”我愣了一下，手上动作放轻了些，果然，过一会儿，泥巴慢慢温顺下来,手感变得像一块微微发潮的黄油。

拉坯机转起来的时候我才明白，之前揉泥只是热身，脚踩踏板，手扶泥团，两边要配合得像左右手一样默契——问题是我两只手都不怎么默契，泥团在转盘上东倒西歪，像喝醉了的陀螺，我做了五次，塌了四次半，*成功的那半个，形状勉强像个碗，但碗沿儿一边高一边低,像被谁啃了一口。

“别追求*。”老板在旁边说，“你越想控制它，它越要跟你对着干，顺着劲儿走，歪了也就歪了，有时候歪的反而好看。”

这话听着像在说泥巴,又像在说别的什么。

中场休息的时候我跟老板聊天，他说这工作室开了快十年了，来的人五花八门：有失恋的小伙子一坐一下午，做了一堆心形盘子；有退休老太太每周三固定来，说要把年轻时候没玩过的都补上；还有小学组织研学活动，几十个孩子冲进来，半小时烧坏了他两台拉坯机，我问他更烦哪种客人，他想了想说：“更烦那种一进门就问‘这个学会了能不能赚钱’的。”说完自己先笑了。

我更后做成了一个不太圆的杯子，在杯壁上用竹签歪歪扭扭刻了“成都”两个字，其中一个“成”字还少刻了一撇，上釉的时候选了青绿色，像下过雨的竹叶，老板说烧出来可能颜色会更深，有窑变也说不定，我说无所谓，能装水就行，他说那不一定,然后我俩一起笑。

从工作室出来已经是傍晚了，成都的天暗得慢，灰蓝色的云在天上摊着，像没拉好的釉，我突然想到，人有时候也像一件瓷器，要经过揉、压、塑形、上釉，更后在高温里定下来，成不成器，一半在自己,一半在天意。

回酒店路上我买了一杯冰粉，红糖放多了，甜得发苦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心里挺踏实的，可能因为那个歪歪扭扭的杯子还留在工作室里，等着烧，也可能因为老板那句“顺着劲儿走”让我觉得，偶尔塌掉四次半,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

如果你哪天去成都，时间又刚好足够浪费一个下午，可以去东边那些老小区里转转，找一家门口有枇杷树的陶艺工作室，推门进去，跟老板说：我想玩泥巴，他会递给你一条围裙，然后告诉你：先揉泥。

标签： 成都研学陶瓷制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