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街头，被一群背着小黄书包的孩子上了一课

周末路过望平街,本来想去找那家开了很多年的糖油果子，结果被一群小孩堵在了路口。

不是那种让人烦躁的堵,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，外面套着荧光绿的马甲，每个人背上都驮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黄书包，走路也不安分，有几个男生互相推搡着，书包带子从肩膀滑到手肘也顾不上扶，队伍前面有个女老师，嗓子已经有点哑了，举着小旗子喊：“看路，不要看手机，更不要看别人的手机。”

我站在旁边等他们过去,顺便听了一耳朵。

原来是个小学的户外研学,主题好像是“寻找老成都”，老师正指着街对面一家卖竹编的小店，说一会儿要以小组为单位进去采访店主，问三个问题，回来要交“考察报告”，一个小胖墩举手，问老师：“可以问爷爷为什么还不退休吗？”旁边同学笑成一团，老师也笑，说可以问，但要有礼貌。

他们散开之后,我鬼使神差地没走。

我挺好奇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,面对一家竹编店、一个坐在门口削竹篾的老头，能问出什么来，于是我靠在一棵银杏树旁边，假装看手机，其实在听。

那家店很小,招牌都褪色了，老头姓侯，在这儿干了二十多年，小胖墩*个冲进去，真的问了那句“爷爷你怎么还不退休”，侯爷爷没生气，说：“退休了这摊子就没了啊，你们以后想看都看不到。”另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问：“这些竹篮子有人买吗？我奶奶以前买菜用这个，现在都不用了。”侯爷爷说：“买的人少了，但还有，周末有年轻人来买水果篮，说拍照好看。”孩子们没听懂“拍照好看”为什么要买篮子，七嘴八舌开始编故事，有的说那是公主的野餐篮，有的说那可以当宠物窝。

我在外面听着忍不住乐,童言无忌，跟竹篾的“嘎吱”声混在一起，还挺奇妙。

后来他们又去了一家老茶馆,这时候我已经有点不自觉地跟在他们后面了，像个奇怪的闲散人员，茶馆门口摆着竹椅，几个大爷在喝茶下棋，孩子们这次腼腆了一些，推来推去，更后一个小个子女生被派出来问问题，她声音小，大爷没听清，把茶杯放下，弯下腰说：“妹妹你大声点，我耳朵不好。”女生憋了半天，问：“爷爷，你们天天在这里喝茶，不上班吗？”周围大爷全笑了，其中一个说：“我们上班的时候你没看到，那会儿比你们老师还忙，现在轮到我们‘研学’了，研的是盖碗茶。”

我在旁边真的没忍住,笑出声，大爷看了我一眼，指指旁边的空椅子：“小伙子，你也来研一下？”

然后我就坐下了,五块钱一杯的花毛峰，水汽往上扑，面前几个孩子穿着荧光马甲来回跑，像一群移动的小黄点，有个男生在采访本上认真地写：“茶馆=老年人的星巴克。”我把这句话偷走了，以后写稿子可能用得上。

整个下午我没再干别的,就在那条街上，看他们分组跑进钟水饺的厨房门口，问阿姨二荆条和灯笼椒的区别；又去看了一个剃头铺子，出来的时候有个孩子说“太可怕了，那个刀在叔叔脖子上刮来刮去”；更后他们集合，老师问今天谁发现了老成都的什么。

小胖墩抢答：“老成都就是，说了你可能不信——竹篮子比我的书包轻多了，也能装东西。”

我站在梧桐树下,听着拍手的、起*的、还有老师点评的声音混在一起，风一吹，有几片叶子落在他们小黄书包上，没人拍掉。

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,所谓的研学，以前总觉得是旅行社搞出来的噱头，但今天这帮孩子在街沿上问东问西，在盖碗茶的热气里踮脚看茶叶沉下去，在竹编店里为一只水果篮争论不休，他们可能记住的不多，但某个下午的“嘎吱”声、大爷的笑声、或者那杯没喝完的花毛峰，总会留在哪一页采访本里。

什么也没买,但我今天在成都街头，偷到了一群小孩子眼睛里那种，很亮的东西。

挺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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