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的街头，和十七岁的自己重逢—潞河中学研学小记

说实话，出发前我对“研学”这俩字是有点犯嘀咕的，高中生的研学，听着就像换了身校服的春游，走马观花，回来交篇心得完事，可当飞机落地双流，潮乎乎的空气裹着火锅底料味扑过来的时候，我忽然觉得,这回可能不太一样。

潞河中学这帮孩子，比我预想的安静，大巴车上没什么人咋呼，有几个靠着窗发呆，有几个戴着耳机补觉，我坐在更后一排，旁边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，一直在看一本皱巴巴的《成都街巷志》，问他哪买的，他说学校图书馆借的，翻了好几遍了,就等着来实地对一对。

*天去武侯祠，别的旅行团都在红墙竹影那儿排队拍照，这帮孩子却挤在《出师表》碑刻前头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，有个女生念到“临表涕零，不知所言”，忽然小声跟同伴说：“诸葛亮写这个的时候，是不是也像咱们写作文憋不出来，但他是真难过。”我在旁边听着，差点笑出声,又觉得这比喻挺妙。

锦里的小吃摊前，他们倒是暴露了孩子气，糖油果子、三大炮、蛋烘糕，人手一样，交换着尝，辣得嘶嘶吸气还要再买，有个男生啃着兔头说：“老师，这算不算成都的‘硬核小吃’？”我说算，他又补一句：“比北京卤煮狠。”好家伙,地域拉踩都来了。

真正让我触动的是在杜甫草堂，下午的太阳斜斜地照进茅屋景区，一帮高中生居然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，听导游讲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，以前上课讲这句，总觉得是考点，背下来就行，可那一刻，不知道是竹叶沙沙响的缘故，还是远处茶馆传来的麻将声太有烟火气，我忽然觉得杜甫写的不只是唐朝的事，这些孩子里，将来会不会也有人离家千里，在某个城市租房搬家，夜里想想这句诗,鼻子一酸？

有个姑娘蹲在花径的红墙下拍青苔，拍了得有十分钟，我凑过去看，她说：“您看这青苔长得跟地图似的，是不是像成都的路网？”我蹲下一看，还真是，绿茸茸的纹路曲里*弯，像缩小版的街巷，她说她回家要把这照片设成手机壁纸，“比那些网红打卡图有意思”。

回程那天早上，雾**的，大巴经过府南河，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，岸边有老头打太极，有嬢嬢遛狗，车厢里没几个人说话，都在往窗外看，那一刻我觉得，所谓研学，未必非要记住多少知识点、写出多深刻的报告，就是让一个北京孩子，在成都的某个清晨，看见河边有人慢悠悠地活着，忽然愣一下神，心里模模糊糊觉得：原来日子也可以这样过。

到了机场，那个看《成都街巷志》的男生从包里掏出一包手撕兔，说带给爷爷，老爷子就爱这一口，他又说，回北京要写篇周记，题目都想好了，叫《成都的慢，是火锅等开的那种慢》，我笑他说这不就是废话嘛，他也笑,说废话才真啊。

飞机起飞，成都缩成一片灰绿的格子，我想起那些青苔、碑刻、兔头、麻将声，还有孩子们偶尔冒出的傻话，这趟没白来，旅行有时候不为了看多远的风景，而是换个地方，让十几岁的心醒一醒，潞河中学这帮孩子，在成都的街头,大概都和自己悄悄打了个照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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